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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屯田(3/4)

弯得很深。

    “李参军,小的刘老根,城西人。种了一辈子地,契丹人来了,地荒了。契丹人走了,地还是荒的。不是小的不种,是不敢种啊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掉泪。“种了,契丹人来了,糟蹋了。不种,地荒着,人饿着。小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看到告示了,说免租三年,小的想试试。小的不怕苦,就怕白干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拿起笔,在花名册上写下他的名字,又写下他家几口人。“刘老根,城西,五口人。分地十亩。城南,靠近漳水的那块。那块地土质好,离河近,浇水方便。领了种子,去种。三年之内,不收租。三年之后,再说三年之后的事。”

    刘老根看着花名册上自己的名字,用手指摸了摸。那三个字,他不认识,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。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一串一串的,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滴在花名册上,把墨迹洇开了。“李参军,小的……小的不知道怎么谢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好好种地。种好了,有粮了,大家都有饭吃,就是谢我。”

    刘老根擦着眼泪,走了。走几步,又回头,鞠了一躬。走几步,又回头,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发了一天,发出去的地,登记了三百多户,两千多亩。数字李俊生写在本子上,一笔一划,不涂不改。墨水是苏晚晴用锅底灰调的,灰黑色,写在纸上有点涩,笔尖拉不动,但干了之后不会褪色。

    天黑的时候,人群散了。李俊生坐在桌子后面,手酸了,脖子僵了。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身体,骨头发出一阵细碎的咔咔声。陈默递给他一个水壶。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冰得牙根发酸,但他一口气喝了半壶,渴得太久了。

    “先生,明天还发吗?”

    “发。后天也发。一直发到地分完为止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,你说,老百姓会好好种吗?”

    李俊生沉默了一下。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,暮色正在从四个方向涌过来,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蓝色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地上那张被人踩烂的告示翻了个身,露出背面白晃晃的纸。“会。地是他们自己的,他们不会让自己的地荒着。”

    屯田的事,在邺都城里传开了。传得很快,像冬天的风,从南门吹到北门,从东门吹到西门,吹进每一条巷子,每一扇窗户,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茶馆里的说书人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,惊堂木一拍,把桌子拍得山响:“话说这李参军,真乃神人也!从北边逃难来邺都,不到三个月,从一个逃难之人做到了枢密院承旨!烧粮草、打契丹、分田地、兴屯田,件件都是大功德!”下面有人叫好,有人拍桌子,有人喊“再来一个”。说书人捋了捋胡子,喝了口茶,惊堂木又拍了一下,继续往下说。他说的不全对——李俊生不是神人。但他做的事是真的。

    李俊生没有去听。他在城南的荒地里,和刘老根一起看他的十亩地。地已经翻过了,土块很大,有些还没碎。刘老根蹲在田埂上,手里抓着一把土,仔细地看着。那眼神不像在看土,像是在看一件宝贝。他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用舌头舔了舔,咂摸了一下味道。李俊生看不懂这些门道,但他看懂了刘老根脸上的表情——像看自家孩子长高了的表情,是满意,是期待,也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欢喜。“李先生,这地,好地。土是黑土,肥着呢。种小麦,一亩能收两百斤。种粟米,能收三百斤。十亩地,就是两千斤小麦,三千斤粟米。够五口人吃两年了。”刘老根的眼睛里有了光,那光比他第一次看到阳光下的雪地还要亮。不,那光比雪地的反光更亮,亮得在他脸上烧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
    李俊生蹲下来,也抓了一把土。土是湿的,刚翻过,还能闻到泥土的腥气,那种气味不香,但让人心里踏实。它是实的,沉的,有分量的,不像粮食那么贵,不像金银那么重,但它能长出粮食,能长出金银。“刘老根,种地的事,我不懂。你懂。你好好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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