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围,怎么在被抓住时守住秘密。每一条都写得简短,像电报稿。写完了,他让苏晚晴抄了几份——她的字比他写得好,端正清晰,一笔一划都能看清楚。抄完的那些纸塞进了那二十个人的背包里,人手一份。他们不认字,陈默也不认字,但苏晚晴在教他们。每天晚上训练结束后,苏晚晴会在营房里点一盏油灯,教他们认字。从“人”字开始,一撇一捺,再教“刀”字,最后再教“火”字。她教得很慢,但很有耐心,一个字教好几天。有人学得快,有人学得慢,陈默是学得最慢的,但他是最认真的。他的手指粗得像胡萝卜,握笔握不住,他就用炭笔在地上写,一笔一划地写,写满了就用脚抹平,再写。他写的最好的一个字是“李”。写完了,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抹掉了。
“先生,陈默把你教他的那个字抹掉了。”苏晚晴说。
“哪个字?”
“李。”
李俊生沉默了一下。“他不想让人知道他认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认字的人,和不认字的人,活的不是同一种命。认字的人,别人会怕你。不认字的人,别人不怕。”
苏晚晴看着他,很久。“那你是认字的人,还是不认识字的人?”
“我?”李俊生想了想,“我是认字的人,但我不想让别人怕我。”
苏晚晴低下头,继续抄那小册子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新军的招募开始了。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,就来了两百多人。邺都城的百姓,契丹人围城的时候都缩在家里不敢出来,现在契丹人退了,他们出来了。出来干什么?当兵。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打仗,是因为当兵有饭吃。契丹人围城的时候,城里的粮食涨了十倍,一斗米卖到一百文,普通百姓吃不起。吃什么?吃树皮,吃草根,吃观音土。观音土不能吃,吃了拉不出来,会死人。但饿极了,什么都吃。当兵,至少有一口饭。不是饱饭,是稀粥,稀到能照见人影的粥,比树皮好咽一些,比草根好消化一些。
赵匡胤站在营地门口,亲自把关。他看人很准,不看体格,不看年纪,看眼睛。眼睛里有光的,收;眼睛发木、像死鱼眼的,不收。
“为什么?”李俊生问他。赵匡胤看着一个新来的年轻人,年轻人二十来岁,瘦得像一根竹竿,风一吹就能倒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刚出水的黑石子。“眼睛里没光的人,上战场就是死。他们不怕死?他们怕。但他们不会跑。不会跑的人,死得最快。”
李俊生看着他,也看着那个年轻人。年轻人的眼睛里确实有光。那种光不是勇敢,是不服。是不服自己生在这个乱世,不服自己饿着肚子别人撑着,不服契丹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。不服,就不会跑。不会跑,就会拼命。拼命的人,要么死,要么活。
“收。”赵匡胤说。
年轻人走进营地,领了一套棉袄、一双布鞋、一把刀。棉袄是旧的,补丁摞着补丁,但很厚;布鞋是新的,鞋底纳得很密,鞋面是黑色的粗布;刀是旧的,刀刃上卷了几个口,还能用。他抱着这些东西,站在营地中央,不知所措。李俊生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叫什么?”
“赵二。”
“赵二,从今天起,你是新军第一营的兵。第一营的规矩,没有别的,就一条——听命令。让你冲,你就冲。让你退,你就退。让你站着,你就站着。听懂了没有?”
赵二挺了挺胸。“听懂了!”
赵二很快就被编入了马铁柱的小队。马铁柱看着他那两根麻秆似的细腿,皱了皱眉。“你当过兵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打过仗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杀过人吗?”
赵二低下了头。“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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