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——烧了多少粮草,打了多久,撤了多远。柴荣在偏厅里等他。偏厅的灯还亮着——不是刚点的,是一直没灭。柴荣坐在桌案后面,面前摊着城防图,手里握着一支笔。笔尖上的墨已经干了,笔头硬邦邦的,不知道他握着这根干笔握了多久。他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,看到李俊生,笔从手里滑了下去,滚到桌沿,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烧了至少一百车粮草。沒有人受伤,没有人掉队。”
柴荣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。偏厅里的火盆早就灭了,灰烬冰凉。“好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好。”
李俊生在他对面坐下来。桌案上除了城防图,还有一碗凉透了的粥。粥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膜,边沿有几道干了的裂缝。他看了那碗粥一眼。“柴兄,你没吃饭?”
“吃了。吃不下。”柴荣睁开眼睛,看着他,“李公子,契丹人粮草又被烧了。这次他们会退兵吗?”
李俊生想了想,在脑子里把这几天的推演又过了一遍。契丹人的粮草,第一次烧了一千车,第二次烧了九船,第三次烧了一百车。耶律德光不是傻子,他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,他知道自己的粮草还能撑多久——也许五天,也许三天。他要么退兵,要么把运粮队的人数再增加一倍。增加一倍,护卫就多了,粮草就安全了。但护卫多了,运粮的人手就少了。人少了,粮就运得慢。运得慢,城下的兵就更饿。这是一个死循环,怎么走都走不通。
“会。”李俊生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快了。”
柴荣看着他,目光里有期待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——那是一个被围困太久的人,看到一线希望时,既想相信又在犹豫的复杂神情。“会”和“快了”这两个词,他在围城的这些天里听了无数遍。从王朴嘴里,从赵匡胤嘴里,从张永德嘴里,从每一个将领嘴里。每一次听到,他都觉得希望又近了一点。但每一次听完,城还是围着的,契丹人还是没走。
但他相信李俊生。这个人说“会”,就是会。说“快了”,就是快了。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根据,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说错过。从相州的粮草,到永济渠的粮船,到洹水北岸的粮仓,到运粮队的粮车。他说的每一件事,都做成了。他说的每一个结果,都应验了。
当天下午,斥候回报:契丹人拔营了。不是退兵,是拔营。他们从邺都城北十里处拔营,向北撤了三十里,在洹水北岸重新扎营。
柴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正堂里和将领们议事。张永德站起来,走到城防图前面,用手指着城北的位置,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。“柴公子,契丹人退了三十里。这是好兆头。”
“不是退。”赵匡胤摇了摇头,他左肩上的绷带今天拆了,活动了一下手臂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在疼,“是怕了。怕我们再烧他们的粮草。撤到洹水北岸,离城远一点,粮草安全一点。但他们还在邺都附近,没有走远。”
“粮草都被烧了,他们拿什么吃饭?”张永德转过头瞪着眼睛看他。
“草原上还有。运粮队还在运。”赵匡胤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只是运得慢了。怕我们打。人同此心。我们想打,他们怕打。怕,就慢。慢,就饿。饿,就退。迟早的事。”
张永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正堂里安静下来。柴荣坐在主位上,看着城防图,目光从城北移到城西,从城西移到城南,从城南移到城东。他的手指在图上游走,走了一圈又一圈。最后,他的手停下来,落在城北的位置上——洹水,契丹人新扎营的地方。“赵将军说得对。契丹人还没退,只是怕了。怕了就好办了。怕了,就不敢打了。不敢打了,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