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:伏击(3/3)
”
运粮队越来越近。走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到了柳树林边,马鼻子喷出的白气和积雪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气哪个是雪。他们的目光扫过树林,扫过雪地,扫过河面。李俊生把头低下来,藏在树枝后面。他能听到马蹄声了——不是一匹马,是一百匹。马蹄踏在雪地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,像一百个人同时在用拳头砸棉被。
骑兵过去了。步兵过去了。辎重兵来了。推着独轮车的,赶着牛车的,赶着马车的。车上装满了粮袋,码得整整齐齐,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。李俊生看着那些粮袋,看着那些赶车的民夫。民夫的臉上没有表情,不是不害怕,是怕了很多天,怕麻木了。
“准备。”他低声说。
二十个人无声地举起了弩,箭头上缠着浸了油的布条。陈默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吹了一口气,火光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,每一个箭头上的布条都点着了,火光在树林里一闪一闪的,像是冬夜里迷路的萤火虫。
“放。”
二十支火箭同时射出去,划破了灰蒙蒙的天空。不是夜里,是白天,火光不显眼,但箭头上的烟雾很显眼——灰白色的烟,在冬天的空气中格外清晰,像二十条纠缠在一起的小蛇在空中蜿蜒扭动。第一支火箭落在粮袋上,麻袋遇火即燃,火苗在冷风中蹿起来,舔着旁边的粮袋。第二支、第三支、第十支、第二十支——火箭如雨点般落下,粮车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辆辆燃烧的火球。马惊了,牛惊了,独轮车翻了。民夫四散奔逃,有人被车压住了腿,有人被马踩在了脚下,有人跳进了路边的雪地里。步兵从两侧冲过来,但来不及了——火势太大,浓烟滚滚,遮住了视线。骑兵从前面勒马回头,从后面催马上前,但官道被燃烧的粮车堵住了,过不来。
“撤!”李俊生下令。
二十一个人跳下树,跑出柳树林。他们没有往来路跑,跑向了另一个方向——西边。西边是一片丘陵,丘陵不高,但很多,一个接一个,像趴在地上的巨兽。跑進丘陵地带,契丹人的骑兵就追不上了。骑兵在平地快,在山地慢,在丘陵地带更是慢上加慢,马不愿意爬坡,爬坡还容易摔。
跑了大约半个时辰,他们到了一片干涸的河沟里。河沟很深,两边的土壁很高,人蹲在里面,外面看不到。陈默停下来,举起左手。队伍停下来。
“清点人数。”李俊生说。
二十个人,一个不少。没有人受伤,没有人掉队。马铁柱的腿又疼了,但他咬着嘴唇,没有吭声,只是靠住土壁,把那条腿伸直,用手指轻轻捶着膝盖。
“先生,”他喘着气,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成了。”
“成了。但契丹人会来追。不能再跑官道,跑小路。绕远路,绕到天黑再回城。”
陈默站起来。“我带路。我知道一条小路,从西边绕到南边,从南门进城。远二十里,但安全。”
“走。”
队伍在干河沟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天快黑了。李俊生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,让队伍停下来休息。没有生火,没有做饭,每个人就着凉水啃了几口干粮。
李俊生靠着一块石头,掏出笔记本,借着微弱的月光写了一行字。
“第三天。洹水北岸,伏击运粮队。烧了至少一百车粮草。没有人受伤,没有人掉队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抬起头。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干河沟里,照在那些疲惫的脸上。马铁柱靠着土壁睡着了,打鼾声很响,张大用自己的棉袄盖在他身上。韩彪抱着弩,眼睛半睁半闭,手始终没有离开扳机。陈默坐在河沟的高处,背靠一块石头,闭着眼睛,但耳朵一直在动。
(第三十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