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从前面勒住马,回过头来,声音不大,“前面有岔路。走官道还是走小路?”
“官道近,但容易被发现。小路远,安全。”
“走小路。”陈默说。
“走小路。”李俊生说。
队伍离开了官道,拐进了一条小路。小路比官道难走得多,坑坑洼洼的,到处都是石头和树根。积雪没有被人踩过,很厚,马蹄陷进去,拔出来费劲。马铁柱的马踩进一个坑里,马腿一软,差点把马铁柱甩出去。他勒住缰绳,骂了一声,继续走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他们到了洹水。河水结了冰,冰面上覆盖着雪,看不出哪里是河哪里是岸。上次来是夜里,黑灯瞎火的,只能靠陈默的棍子探路。这次是白天,阳光照在雪地上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李俊生眯着眼睛,看着对岸。
对岸是一片柳树林,就是上次藏身的那片林子。林子不大,但很密,藏几十个人没问题。林子外面是空地,空地上有被火烧过的痕迹——黑乎乎的,一片焦土。那是上次烧粮仓留下的。粮仓烧了,帐篷烧了,雪地也被烧化了,露出下面的泥土,一片狼藉。
“过河。”李俊生说。
陈默第一个走上冰面。他用棍子敲了敲前面的冰,确认不会裂,再迈步。其他人跟在后面,踩着他的脚印走。二十一個人,排成一列,在冰面上慢慢地移动。冰面很滑,有人滑倒了,被后面的人扶起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冰层在脚下发出的细微的咔嚓声。
过了河,进了柳树林。林子里的雪很厚,踩上去没过了脚踝。李俊生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,让队伍停下来。
“藏好。不要生火,不要说话,不要出去。等运粮队来,等我的命令。”
二十一个人散开了,各自找了地方藏起来。有人靠着树干,有人蹲在灌木丛后面,有人趴在雪地里——身上盖着枯草和树枝,只露出眼睛。陈默没有藏。他爬上了一棵大柳树,坐在树杈上,透过光秃秃的枝丫看着官道的方向。
李俊生也爬上了树,坐在陈默旁边。树杈很窄,两个人坐着有点挤,但没有人抱怨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从领口灌进衣领,冷得像针扎。
“先生,”陈默低声说,“你看。”
李俊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官道上,远远地来了一支队伍。很长,一眼望不到头。走在前面的是骑兵,大约一百骑,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骑兵后面是步兵,大约三百人,穿着破旧的皮甲,手里拿着长矛。步兵后面是民夫,推着独轮车、赶着牛车,车上装满了粮袋。民夫后面又是步兵,又是骑兵。队伍蜿蜒在官道上,像一条缓慢移动的长蛇。
李俊生在心里数了数。骑兵加起来大约两百,步兵六百,民夫不计其数。总数至少一千人。运的粮草,至少五百车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冷空气灌进肺里,像吞了一块冰。一千人——一比五十。他转过头,看着树林里藏着的二十个人。二十个人,二十把弩,二十把短刀。二十对一千。
“先生,打不打?”陈默问。
李俊生沉默了几息。他看了看运粮队的队形——骑兵在前,步兵在两侧,民夫在中间,骑兵在后。典型的运粮队形,攻守兼备。前面有骑兵开路,两侧有步兵护卫,后面有骑兵断后。打前面,后面的会包上来;打后面,前面的会杀回来;打中间,两侧的一起围过来。
“不打前面,不打后面,不打中间。”李俊生说。
“打哪里?”
“打辎重。运粮队最脆弱的地方不是头,不是尾,不是肚子。是腰。粮草车队的腰,就是辎重兵。辎重兵不是打仗的,是赶车的。他们没有甲,没有长矛,只有短刀。打他们,护卫的步兵来不及救。”
陈默看着运粮队的队形,看了一会儿。“辎重兵在中间偏后的位置。”
“就打那个位置。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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