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了起来,有人支持张永德,有人支持赵匡胤,各说各的理,谁的理都挺足。有人拍桌子,有人指着对方的鼻子,有人把茶碗摔在地上,碎片溅了一地。
柴荣坐在主位上,一直没有说话。他听着他们的争论,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他的目光从城防图上移开,落在李俊生身上。李俊生坐在角落里,一言不发。他不是不想说,是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。这些将领吵了半辈子架,不会因为一个外人说几句话就停下来。他需要等,等他们吵累了,吵够了,吵不出结果了,再开口。正堂里吵了小半个时辰,声音渐渐小了,人一个接一个地坐了下来。
柴荣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下来的正堂里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“赵将军说得对,不能出城打。张将军说得也对,不能看着他们围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。“我有一个法子,不站在城墙上打,也不出城打,在他们来邺都的路上打。打他们的运粮队。运粮队人多,但不善战。打一次,他们就怕一次。怕了,运粮就更慢。更慢,城下的兵就更饿。更饿,就打不动了。打不动了,就得退。这是李公子说的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李俊生。张永德的眼睛眯了起来。他看了看李俊生,又看了看柴荣。“运粮队走哪条路?谁去打?”
“运粮队从相州来,走官道。”赵匡胤接了话,手指点在地图上相州和邺都之间那条黑线上,“官道经过洹水,在洹水北岸。我们可以派一支精兵,在洹水北岸设伏。等运粮队到了,打。打完就跑,不恋战。”
“谁去打?”张永德又问了一遍。
赵匡胤抬起头,看着柴荣。“我带人去。”
“你的伤还没好。”柴荣看着他,目光里不知道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不碍事。皮肉伤,不影响骑马砍人。”
李俊生站起来。“柴兄,我带人去。我和陈默去过洹水,熟悉那边的地形。赵将军的伤还没好,不适合再上战场。”
赵匡胤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意外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“李公子,你是读书人。打仗的事,交给我们这些粗人。你去运筹帷幄就行了。”
“运筹帷幄也需要知道前线的情况。我不去,怎么知道该在哪儿设防、在哪儿打、在哪儿撤?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。”
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自己去洹水堵截契丹人的那天晚上,在城门口,李俊生带着二十一个人来接他。二十一个人,打退了一百个契丹骑兵。这个人,不是只会动嘴皮子的读书人,他能动刀,不动刀的时候也能让人替他动刀。
“好。你去。我等你回来。”
这是第三个人跟李俊生说“等你回来”了。第一个人是苏晚晴,第二个人是陈默,第三个人是赵匡胤。柴荣没说这句话,但他的眼神里装着的就是这句话。
李俊生点了点头,走出了正堂。回廊里的风很大,吹得他的棉袍猎猎作响,衣角打在腿上啪啪的。天晴了,云层散开了,露出蓝湛湛的天空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把金色的光芒洒在邺都城的屋顶上,青瓦上一层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铺了一层碎银。
他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儿,让阳光晒在脸上。有雪的日子,阳光再烈也是冷的,但那光线刺得他眼睛发酸。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喊杀声,一下一下的,很有节奏——前几天的安静被打破了,城里的兵又活过来了。
陈默从墙边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。“先生,又要出门了?”
李俊生不接话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先生的步子快了。先生每次要出门,步子都快。平时走一百步的时间,现在只走八十步。赶时间。”
李俊生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陈默,你知道吗,你观察人的本事,比你的刀法还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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