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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‘你活着就是最好的报答’。”陈默转过头看着他,“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。”
“那你听过什么话?”
“听过‘去杀了那个人’,‘你不杀他我就杀你’,‘你这种人不配活着’。”他的语气平淡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“从六岁开始,听到现在。”
李俊生在他旁边坐下,没有接话。
“你知道吗,”陈默忽然说,“我杀的第一个人,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。我们在一个院子里被养大,教官说,你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。我杀了他。用一把小刀,捅了他三刀。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,看着我,问我为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。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。我只是想活着。”
李俊生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不需要为那个孩子的死负责。”他最终说,“该负责的是那些把你们关在一起、逼你们自相残杀的人。你只是一个想活下来的孩子。”
陈默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不觉得我是畜生?”
“你是一个人。”李俊生的声音很平静,但很坚定,“一个被逼着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的人。但你还是一个人。”
黑暗中,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只是一瞬间,但李俊生看到了。
那是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眼神——在那些被战争摧毁了一切、却又被一点点希望重新点燃的士兵眼中。
“睡吧。”李俊生站起身,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他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陈默的声音:
“李俊生。”
“嗯?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
李俊生没有回头,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不用谢。”
三天后,陈默能走路了。
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——李俊生从医多年(虽然是现代的战地急救训练),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身体有如此强的自愈能力。伤口在第三天就开始结痂,高烧退去后没有再复发,甚至那十七针缝合的地方,新生的肉芽已经填满了缝隙。
“你以前受过很多伤?”李俊生给他换药的时候问。
“嗯。”陈默活动了一下左肩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没有喊疼,“从小被打到大。皮糙肉厚,好得快。”
“这不是皮糙肉厚的问题。”李俊生说,“你的身体有一种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,这可能和你的体质有关,也可能和你长期处于受伤状态、身体产生了某种适应性有关。”
陈默听不懂这些现代医学术语,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:“你是说我被打习惯了?”
李俊生忍不住笑了一下:“差不多。”
陈默看着他笑,愣了一下。
“你笑起来不像一个读书人。”他说。
“那我像什么?”
“像一个……”陈默想了想,找不到合适的词,摇了摇头,“算了,不说了。”
但他在心里想:像一个好人。
一个真正的好人。
第五天,李俊生决定继续赶路。
伤员的状况有所好转,但食物已经见底了。发霉的黍米在第三天就吃完了,腌菜在第四天见了底,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点猪油和半罐盐。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有稳定食物来源的地方。
“往西南走。”他对所有人说,“目标是邺都。”
“邺都?”张大愣了一下,“那是郭枢密使的地盘。先生要去投军?”
“不是投军。是去找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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