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。
“先生,苏姑娘哭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去追她?”
“不去。追上了,说什么?说我不会死?说了她也不信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先生,你不会死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还欠小禾一根糖葫芦。欠苏姑娘一件棉袄。欠马铁柱一顿酒。欠韩彪一双靴子。欠张大一本书。欠我——”陈默顿了顿,“欠我一条命。你还完了,才能死。”
李俊生看着他,笑了。“好。那我还完了再死。”
出发的那天清晨,天还没亮,二十一个人就站在了营地门口。
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干粮和水壶,腰里别着短刀,手里拿着弩。陈默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那根槐木棍,背上背着一壶箭。李俊生走在队伍中间,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——那是苏晚晴连夜改的,把灰色的棉袄染成了黑色,还缝了几个暗袋,可以装东西。
苏晚晴站在营地门口,怀里抱着小禾。小禾还在睡,小脸埋在苏晚晴的颈窝里,手裡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。苏晚晴没有哭,也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李俊生。
李俊生走到她面前,停了一下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苏晚晴点了点头。
李俊生转过身,带着二十个人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中。
他们走的是小路。小路比大路难走得多,坑坑洼洼的,到处都是石头和树根,但小路隐蔽,不容易被人发现。陈默走在最前面,步伐很轻,落地几乎没有声音。其他人跟在他后面,排成一列纵队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发出声响,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晨风中起伏。
走了整整一天,天黑的时候,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停下来休息。没有人点火,没有人做饭,每个人就着凉水啃了几口干粮,然后靠着河沟的土壁闭上了眼睛。陈默没有睡,他坐在河沟的最高处,背靠一块石头,闭着眼睛,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动。
李俊生也没有睡。他靠着土壁,掏出笔记本,在黑暗中写了一行字。他看不清自己写了什么,但他不需要看——他知道那行字是什么。“第二天。还在路上。陈默说我还欠他一条命,还完了才能死。他说得对。我还欠很多人。欠小禾的糖葫芦,欠苏姑娘的棉袄,欠马铁柱的酒,欠韩彪的靴子,欠张大的书,欠陈默的命。还完了之前,我不能死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闭上眼睛,睡了过去。
第三天夜里,他们到了永济渠。
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河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。永济渠比李俊生预想的要宽,河面有十几丈宽,水流很慢,几乎看不出在流动。两岸是枯黄的芦苇荡,芦苇很高,比人还高,风一吹就沙沙作响。
陈默指着前方的一个弯道。“就是那里。弯道,船到那里必须减速。”
李俊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河道的走向从东西变成了南北,弯道很大,船到了那里确实需要减速,不然会撞上岸。弯道的外侧是一片柳树林,柳树很密,枝丫交错在一起,像一张灰色的网。树林里很暗,月光照不进去,黑漆漆的,像一个大口。
“藏进去。”李俊生说。
二十一个人钻进了柳树林。树林里很潮湿,到处都是枯叶和泥巴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空气中有一股腐烂的气味,是树叶和死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他们在树林里找到了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,坐下来,没有点火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等运粮队来。
没有人知道运粮队什么时候来。斥候回报说,大概就在这两天。但“大概”这两个字,在战场上等于“不知道”。李俊生靠在柳树上,闭着眼睛,但他的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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