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没有走大路,走的是小路。小路比大路难走得多,坑坑洼洼的,到处都是石头和树根,但小路隐蔽,不容易被人发现。陈默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那根槐木棍,眼睛扫视着前方的每一棵树、每一丛灌木。李俊生走在队伍中间,其他人跟在他后面,排成一列纵队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发出声响,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暮色中起伏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天完全黑了。月亮还没有升起来,能见度不到十步。陈默停下来,举起左手——那是李俊生教给他的警戒信号。
整个队伍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“有人。”陈默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李俊生能听到,“在前面,大约五十步。两个人。”
李俊生蹲下来,侧耳倾听。他听到了——脚步声,很轻,是刻意放轻的。不是普通的路人,是专门在等什么的。
“能不能绕过去?”他问。
“能。但要多走五里。”
“绕。”
陈默带着队伍离开了小路,钻进了路边的枯草丛。枯草很高,齐腰深,踩上去沙沙作响,但风声很大,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。他们在草丛中猫着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绕过那两个人的位置,重新回到了小路上。
没有人追上来。
李俊生松了一口气,但没有放松警惕。他让队伍加快了速度,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。邺都城的轮廓在远处的黑暗中若隐若现,城墙上的灯火像一颗颗微弱的星星。
半个时辰后,他们从南门进了城。
南门的守军比西门少,盘查也比西门松。李俊生出示了枢密使府的通行牌,士兵看了一眼,挥了挥手放行了。二十一个人鱼贯而入,脚步声在城门洞里回荡。
进城之后,李俊生没有回营地。他带着二十个人直接去了枢密使府。
枢密使府的门前灯火通明。两排士兵站在门口,甲胄鲜明,长矛如林。门口停着几辆马车,车旁站着几个穿着官服的人,正在低声交谈。看到李俊生带着一群人走过来,一个士兵用长矛拦住了他。
“站住!什么人?”
李俊生出示了通行牌。“参谋军事李俊生。柴公子让我来的。”
士兵接过通行牌,看了一眼,还给他。“进去吧。柴公子在偏厅等你。”
李俊生带着陈默走进了枢密使府,其他十九个人留在门外。府里的气氛和平时不一样——平时的枢密使府很安静,安静得像一座空宅;今天的枢密使府很吵,吵得像一锅沸腾的粥。回廊里到处都是人,有穿官服的文官,有穿铠甲的武将,有送公文的小吏,有端茶倒水的仆人。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紧张的表情,像是在等什么坏消息。
李俊生穿过回廊,来到偏厅。
偏厅的门是关着的。他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柴荣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他推门进去。柴荣坐在桌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堆文书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写什么。他的脸色很不好,眼底有青黑色的痕迹,嘴唇有些干裂。看到李俊生进来,他放下笔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李俊生坐下来。“柴兄,出什么事了?”
柴荣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桌上的文书推到一边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看着李俊生。
“朝廷来旨意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调郭枢密使去开封。升官,枢密使,加中书令。”
李俊生的心沉了一下。升官——听起来是好事,但在五代这个时代,升官往往意味着调虎离山。把你从你的地盘上调走,给你一个更高的官职,但让你离开你的军队、你的根基、你的人。到了开封,你就是笼中之鸟,想怎么捏就怎么捏。
“郭枢密使怎么说?”他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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