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棉袄,袖口挽到手腕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。她的手上有冻疮,红红肿肿的,指甲缝里还有草药渣。
“李公子,庄子里还缺什么?”她问。
“不缺了。你带来的这些,够了。”
“那这些钱你拿着。”苏晚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李俊生。布包很轻,里面是上次剩下的铜钱和碎银子。“庄子里用钱的地方多,你留着。”
李俊生没有接。“你留着。营里需要用钱的地方也不少。伤员要吃药,孩子要吃饭,冬天要烧炭——哪一样都离不开钱。”
苏晚晴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布包收回去。“那我把账记上。等你需要的时候,跟我说。”
她转身走到独轮车旁边,开始往下搬东西。她的动作很快,很利落,一个人搬了半车,两个妇人还没搬完一捆布。李俊生走过去帮忙,她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。你忙你的。这些活,我们女人干得了。”
李俊生没有坚持。他回到那块石头上,继续写那份报告。但写了几行,他就写不下去了。不是因为没有内容可写,而是因为他在想别的事。他在想苏晚晴的手——那些冻疮,那些草药渣,那些在药臼里磨破的皮。她在营地里做了太多的事,一个人做了五六个人的活,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。他欠她的,不只是钱。
傍晚的时候,柴荣的信使来了。
不是上次那个老仆,是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长得很精神,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。他把马拴在庄子外面的枯树上,走进院子,对李俊生抱了抱拳。
“李公子,柴公子让我送信来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过来。信是封好的,用的是上好的宣纸,封口处盖着一方小小的朱印。李俊生接过信,拆开,借着落日的余晖看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“邺都有变,速归。见信即行,勿耽搁。”
李俊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邺都有变——什么变?他把信折好,收进怀里。
“信使,柴兄还说了什么?”
“柴公子说,让李公子立刻回城,不要走西门,走南门。进了城,直接去枢密使府,不要回营地。”
李俊生点了点头。“知道了。你回去吧。”
信使抱了抱拳,转身走了。马蹄声在土路上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丘陵后面。
李俊生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暮色中的荒野。天边的云被落日染成了暗红色,像一片燃烧的海。风很大,吹得枯草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。
“陈默,”他喊了一声,“叫所有人过来。”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二十个人站在了院子里。陈默站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那根槐木棍,目光落在李俊生脸上。
“邺都有变。”李俊生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我们要回去了。从现在起,所有人进入戒备状态。走路的时候不要说话,不要发出声响,不要让人注意到你们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苏晚晴。“苏姑娘,你带着小禾先回营地。不要跟我们一起走。走大路,快一点。如果有人问起我们,就说不知道。”
苏晚晴的脸色变了一下,但她没有问任何问题。她抱起小禾,放在独轮车上,推着车走出了院子。两个妇人跟在后面,脚步很快。
小禾坐在独轮车上,回头看了李俊生一眼。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,眼睛里有困惑,也有害怕,但她没有哭,没有喊。她只是看着李俊生,嘴唇动了动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李俊生对她点了点头。小禾转回头,缩进苏晚晴的怀里。
“走。”李俊生说。
二十一个人,在暮色中走出了庄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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