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来吧。跟我走,脚步放轻。”
苏瑶依言下轿。眼前是一个精巧的院落,回廊曲折,假山盆景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冷。虽是白日,但因着阴雨,廊下已点起了灯笼,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、令人心头发沉的中药味,以及一种属于深宅大院的、无声的压抑。
她不敢抬头细看,只低眉顺眼,跟着周管家,穿过一道月亮门,又走过一条长长的、铺着光滑地砖的走廊。沿途遇见几个匆匆走过的丫鬟仆妇,皆是面色凝重,脚步轻悄,见到周管家领着个面生的、衣着寒酸的小姑娘,眼中都闪过惊讶,却无人敢多问一句。
最终,他们在一处格外安静、门前守着两个婆子的屋子前停下。那药味在这里最为浓郁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久病之人的衰败气息。
“在这儿候着。”周管家低声吩咐一句,自己先推门进去了。门开合间,苏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和焦灼的低语。
不过片刻,周管家又出来了,脸色比之前更加沉重,对苏瑶道:“进来吧,动作轻些。老太太就在里面,几位大夫也在。你只需看,莫要多话,更不可靠近床榻。”
苏瑶心提到了嗓子眼,点了点头,放轻脚步,跟着周管家走进了屋内。
屋内光线比外面更暗,窗户紧闭,帘幕低垂,点着好几盏灯烛。空气混浊,药气、烛烟、以及一种沉闷的气息交织在一起。靠墙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上,锦帐半掀,隐约可见一个瘦小孱弱的身影躺在厚厚的被褥中,无声无息。床边围着几个人,一位穿着锦袍、面色憔悴焦虑的中年男子(应是周老爷),一位正拿着帕子拭泪、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(应是周夫人),还有两位须发花白、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的老者,看打扮应是大夫。
周管家上前,在周老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。周老爷疲惫而烦躁的目光扫了过来,落在苏瑶身上,那目光带着审视、怀疑,以及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绝望。他摆了摆手,没说话。
周管家这才示意苏瑶可以稍近前些看看,但依旧离床有七八步远。
苏瑶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,凝目向床上望去。
周老太太看起来极为瘦削,面色是一种不祥的灰败,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,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。即便隔着距离,苏瑶也能感受到那种油尽灯枯般的衰败之气。一位大夫正轻轻搭着老太太的手腕,眉头紧锁,连连摇头。
这情形,比苏瑶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。这根本不是寻常的体虚纳差,这分明是元气涣散、阴阳离决的危象!她那些温和的草药粥水,面对如此重症,简直是杯水车薪,甚至可能因为老太太如今脾胃极弱,虚不受补,反而加重负担!
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苏瑶。她太高估自己了,也太低估了病情的凶险。她原本想着,或许只是老年人常见的春季不适,调理不当,她用药膳缓缓图之,或许能见点效。可眼前这景象……莫说她这几样普通草药,便是真有年份久远的野山参,用法不当,也未必能力挽狂澜。
怎么办?现在退缩,说自己无能为力?周家会信吗?他们会认为自己是欺世盗名,临阵脱逃,怒火只会更盛。
可不退,又能如何?她拿什么去救?
就在苏瑶心乱如麻,背脊渗出冷汗之际,那位正在诊脉的老大夫收回了手,对着周老爷和周夫人,沉重地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老爷,夫人,老太太脉象散乱无序,似有似无,胃气已绝,恐……恐回天乏术。为今之计,只能用参汤吊着一口气,但老太太如今这情形,寻常参汤恐怕也……”
参汤!
这两个字,像一道闪电,猛地劈开了苏瑶混乱的脑海!
是了,大夫提到了参汤!这是最后的手段,但似乎因为老太太情况太差,连用参都可能无效或反而加速……
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