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一样样,不紧不慢地投入锅中。最后,注入清水,淋上酱油、一点黄酒,盖上锅盖。
大火烧沸,转小火,慢慢煨着。
起初,只有村民好奇的张望和压低的议论,夹杂着王老实夫妇时不时的冷嘲热讽。但随着时间的流逝,铁锅的木盖缝隙里,开始钻出一缕缕绵白的热汽。
随之而来的,是一股无法形容的、勾魂摄魄的浓香。
那香味初时幽微,继而渐浓,越来越霸道。它混合着油脂经久熬煮后的丰腴、各种香料在热力催逼下释放出的复合醇厚、酱油与糖色交织成的咸鲜焦香……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来,无孔不入,强势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,撩拨着最原始的食欲。
先前还在说闲话的人,不由自主地停下了,喉结上下滚动,暗暗吞咽着泛滥的口水。质疑声、嘲笑声,像阳光下的露水,迅速消散,被一片压抑的、吞咽唾沫的“咕咚”声取代。
苏瑶算准了时间,在香气浓郁到鼎盛、众人的好奇心与食欲被吊到最高点时,用抹布垫着,掀开了滚烫的木锅盖。
“嗤——”
一股更加磅礴滚烫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,随之喷涌而出的,是仿佛有了实质的、厚重滚烫的卤香巨浪,瞬间将老榆树下这片空地彻底淹没!
锅中汤汁已收得浓稠油亮,呈现出深邃诱人的酱褐色。大肠段沉浮其间,每一段都吸饱了精华,裹满了琥珀般晶莹黏稠的酱汁,在灶膛余烬的映照下颤巍巍,亮晶晶,闪烁着诱人犯罪的光泽。
所有的眼睛都直了。
包括王老实和张翠花。那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了他们的呼吸,勾得肠胃疯狂蠕动,唾沫不受控制地分泌。他们脸上看好戏的讥诮早已僵住,只剩下被极致香味冲击出的茫然与……无法抑制的渴望。
苏瑶这才抬起眼。她的目光清亮平静,缓缓扫过一张张被香气熏得恍惚、神色各异的脸,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、眼神挣扎的王老实夫妇身上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被卤香浸泡的耳朵里:
“各位乡亲眼见为实。我苏瑶吃的、卖的,就是这猪大肠。从清洗到烹煮,无一不可见人。它以前是下水,是腌臜物,但费了功夫,用了心思,就能变成这般滋味。”
她拿起一双洗干净的筷子,夹起一段热气腾腾、颤巍巍、挂着浓汁的卤肠,举到众人面前:
“手艺粗陋,但敢说一句干净、实在。有谁不信这‘脏东西’的滋味,或单纯想尝尝,管子这里,请。”
一片死寂。
只有锅里汤汁细微的“咕嘟”声,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。
“我!我尝!”
一个半大孩子最先忍不住,被他娘拍了一巴掌还是猛地窜出来,接过筷子,也顾不上烫,小心咬了一口。下一秒,他眼睛瞪得溜圆,也顾不得嚼烂,含糊又响亮地大喊:“娘!好吃!香!真的香!比过年肉还好吃!”
这声喊像打破了某种僵局。
迟疑的、好奇的、纯粹被香味勾得受不了的村民,开始慢慢围拢上来。一双双或粗糙或稚嫩的手,接过苏瑶递出的筷子,夹起一段卤肠,送入口中。
然后,惊叹声、吸溜声、满足的喟叹声,此起彼伏。
“天爷!这、这真是大肠?”
“一点怪味都没有!软乎乎的,入口就化,满嘴香!”
“绝了!瑶丫头,你这手艺神了!”
“刚才谁说腌臜?这要是腌臜,给我天天吃!”
羞愧、惊叹、难以置信、乃至追捧的目光,潮水般涌向站在锅边的苏瑶,彻底取代了先前的怀疑、探究与讥讽。
王老实和张翠花被挤在人群最外围,脸色阵红阵白,像开了染坊。想去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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