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何掌柜是聪明人。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多年,他深知一个道理:有些事,不必问,不该问。
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掂量,又像是在决断。再开口时,话却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:
“菜是绝顶的好货,我收了。”
苏瑶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,咚一声落了回去,激起一片酸涩又滚烫的涟漪。
“以后每日清晨这个时辰,准时送来。只要品相、味道能保持住,”何掌柜目光如炬,看着苏瑶,一字一句道,“价格,按当日市价最高档,我再给你加四成。货到,钱立刻结清,一文不欠。”
没有压价,没有刁难,没有追根究底。
只认货,不认人。干净,利落。
苏瑶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,一直平静的眼眸里,终于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光芒。她稳住声音,同样清晰有力地回应:“多谢何掌柜信任。我苏瑶说话算话,每日必定送来最新鲜水灵的菜,绝不耽误店里生意。”
何掌柜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切的笑意,朝候在一旁的小二挥手:“去,称重,按我说的价算,现结。”
小二手脚麻利,很快将菜称好,算盘噼啪一响,从钱匣里数出一串沉甸甸、还带着些许体温的铜钱,双手递到苏瑶面前。
铜钱用麻绳串着,碰撞间发出清脆实在的声响。不多不少,正是按最高市价溢价四成结算的数目。
苏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她伸手接过,铜钱入手微沉,那重量透过掌心,一直熨帖到心里最深处。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,第一次,不靠怜悯,不靠施舍,完全凭着自己的双手和那个不能言说的秘密,挣来的、干干净净的活命钱。
她将铜钱仔细揣进贴身的衣袋,紧紧按住,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最珍贵的一份希望。然后背起已经空了的背篓,那背篓轻飘飘的,可她的心头,却无比厚重踏实。
“掌柜的,明日见。”
“明日见,苏姑娘。”何掌柜颔首,目送她牵着弟弟走出店门。
走出和顺居,腊月的阳光正好,暖意穿透凛冽的寒风,落在身上,驱散了积郁多日的阴冷与惶然。苏瑶低头,看向身边紧紧牵着自己手指、小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轻松笑意的弟弟,又隔着粗布衣衫摸了摸怀里那串沉甸甸的铜钱,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极真实的笑意。
这只是第一步。
她的龙穴秘境,她在这世间安身立命的根本,从这一串铜钱开始,正式扎下了根。
她牵着小宝,融入街上熙攘的人流,心头被一种久违的、踏实的热意充满。有了这笔稳定的进项,往后的日子,终于能看到光亮了。
可她不知道,也从未回头。
在和顺居斜对面那条堆放杂物的窄巷阴影里,福来饭馆那个曾粗暴赶走她的三角眼店小二,正死死盯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,眼神里再不是单纯的嫌恶,而是一种混合了惊疑、算计与浓烈不甘的阴鸷。
他亲眼看见何掌柜验货时那凝重的神色,亲眼看见何掌柜点头,亲眼看见那穷丫头接过了那一大串铜钱!
“呸!什么破烂货色,也配卖给和顺居?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!”他狠狠啐了一口,眼神闪烁不定,像阴暗处窥伺的毒蛇,“得赶紧告诉掌柜的…这事儿不对劲…那菜,怕是有什么古怪…”
他最后阴冷地瞥了一眼苏瑶姐弟消失的方向,转身,匆匆挤开人群,朝着镇子另一头那栋气派的朱漆酒楼快步跑去。
初冬的阳光,暖意融融,却照不进所有的角落。
有些藏在暗处的目光,比腊月的风,更刺骨,也更险恶。
苏瑶牵着弟弟,走在返家的镇郊土路上。怀里那串铜钱贴着心口,随步伐发出轻微而踏实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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