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梁子,结下了。
果然,当天下午,麻烦就来了。
沈蘅芜正在偏殿里抄写佛经——这是贤妃交代的差事,说是让她静心。她刚写完一张,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,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锦瑟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。
“柳才人,”锦瑟的声音冷冰冰的,“德妃娘娘有令,说您入宫这几日,礼数不周,言行失当,罚您去浣衣局思过一个月。”
沈蘅芜手里的毛笔停住了。
浣衣局。
那是宫里最下等的地方,专门收容犯错的宫女和低等嫔妃,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。进去的人,十个有九个脱一层皮。
“敢问锦瑟姑姑,”沈蘅芜放下笔,站起身,“臣女犯了什么错?”
锦瑟冷笑一声:“你顶撞我,就是不敬德妃娘娘。不敬德妃娘娘,就是大不敬。怎么,你还想申辩?”
沈蘅芜看着锦瑟的眼睛,看到了里面的恶意。
她明白了。这不是她犯了什么错,而是锦瑟在替德妃立威。新入宫的秀女,都要被敲打一番,让她知道这宫里谁说了算。
她不冤枉。
她只是倒霉,第一个撞上了。
“臣女领罚。”沈蘅芜低下头,声音平静。
锦瑟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地认了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锦瑟哼了一声,“收拾东西,马上走。”
沈蘅芜没有收拾东西。她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和柳明月给她的那张户籍文书。玉镯她也戴着——虽然淑妃认出了那是宫里的东西,但这是柳明月母亲的遗物,她不敢摘。
锦瑟让人搜了她的房间,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。那几两碎银子、贤妃赏的一对银耳环、还有柳正文给她准备的几匹绸缎,全都被锦瑟的人装进了口袋。
“这些是德妃娘娘的,”锦瑟理直气壮地说,“你犯了错,没资格用这些东西。”
沈蘅芜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人把她的东西搬走,像一群蝗虫过境。
浣衣局在皇宫的最北边,紧挨着冷宫。
那是一个破旧的院子,墙皮剥落,屋顶长满了杂草。院子里摆着几十个大木盆,盆里泡着成堆的衣裳,散发着肥皂和汗水的混合气味。
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蹲在盆边,双手浸泡在冷水里,用力地搓洗着衣裳。她们的手都是红的,有的甚至裂开了口子,露出里面的嫩肉。
沈蘅芜被带到管事嬷嬷面前。
管事嬷嬷姓刘,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,脸上的肉耷拉着,眼睛眯成一条缝,看起来像是永远没睡醒。但她的声音却像破锣一样响亮。
“又来一个?”刘嬷嬷上下打量着沈蘅芜,“犯了什么事?”
送她来的小太监赔着笑脸:“刘嬷嬷,这是德妃娘娘罚来的,才人位分。您看着安排。”
“才人?”刘嬷嬷哼了一声,“到了我这儿,什么人才都得干活。去,后院还有间空房,让她住下。明天开始干活。”
沈蘅芜被带到了后院。
那间“空房”其实就是一个柴房改的,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,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,连被子都没有。墙角的蜘蛛网密密麻麻的,地上还有老鼠屎。
带她来的宫女指着一张破旧的木盆说:“这是你的盆。明天卯时起来,先去井边打水,然后把前院那些衣裳洗完。洗不完不许吃饭。”
沈蘅芜点了点头。
宫女走后,她一个人站在那间柴房里,环顾四周。
这里比她在柳府住的丫鬟房还要差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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