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逼仄。那台小小的、外壳发黄的旧电视机被打开,放着声音嘈杂的乡土剧,权当背景音。
空气里混杂着清茶的淡香、男人们抽的廉价烟味、米酒残留的甜糯气息,以及人体聚集带来的微热。龙不天背靠着冰凉的墙壁,安静地听着长辈们忆苦思甜,听着同辈们聊着村里镇上的新鲜事。叶泽娣坐在床沿,最初身体有些微不可察的紧绷——这是她最私密的空间,此刻却成了公共客厅。但渐渐地,被这些熟悉的乡音、熟悉的抱怨与玩笑包围,她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,甚至偶尔会插上一两句,带着她特有的、冷静的幽默,引得满屋大笑。
夜渐深,窗外的虫鸣声越来越清晰响亮,唧唧复唧唧,奏着山村夜晚的安眠曲。
在叶母几次三番、眼神明确的暗示下,意犹未尽的亲戚们才终于恋恋不舍地陆续散去,留下一室的温暖与淡淡的狼藉。
叶母忙着在楼下送客,关门,收拾碗筷。叶泽娣终于松了口气,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对靠墙而立的龙不天无奈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疲惫,也带着一种“终于过关”的释然:“乡下就这样,亲戚们热情……有时候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。吵着你了吧?”
龙不天也笑了笑,摇了摇头,语气真诚:“没有。挺热闹,挺有人情味的。”他看看窗外浓重如墨的夜色,听到叶母在楼下轻轻关院门、落门闩的细微声响,便道:“不早了,你累了一天,早点休息。我也回隔壁客房了。”
叶泽娣点点头,起身送他到门口。老式的木门,门闩在门外。龙不天握住冰凉的门把,轻轻向内一旋——门没动。他微一用力,向外一推,木门依然纹丝不动,反而发出轻微的、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住的闷响。
两人同时一怔。
叶泽娣上前,也试了试。门确实从外面被闩住了,或者用别的什么方式锁住了。锁扣落下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深夜里,方才楼下那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,此刻回想起来,却清晰得不容错辨。
她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图,脸“腾”地一下红透,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,是羞恼,是尴尬,还有一丝对母亲这种“简单粗暴”操作的哭笑不得。她压低声音,带着气音:“我妈她……真是!怎么能这样!”
龙不天也立刻明白了。看着眼前紧闭的、恐怕一时半会儿打不开的木门,再看向身旁叶泽娣羞恼交加、在昏暗灯光下愈发显得肌肤胜雪、眼眸如水的脸庞,最初的愕然之后,一种混合着荒谬、无奈、却又难以抑制地丝丝缕缕渗出的暖意与某种隐秘的悸动,悄然涌上心头。
“咳……”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,试图让气氛轻松些,“可能……伯母收拾完,顺手带上了?没注意我们在里面?”
叶泽娣咬着下唇,用力摇了摇头,脸颊更红了。她知道,这绝不可能是“不小心”或“没注意”。母亲对龙不天的喜爱、感激、以及那份“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欢喜”的殷切期盼,她比谁都清楚。母亲是用这种最直接、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,在表明她的态度,在推动她认为“水到渠成”的事情。
两人在紧闭的房门前站了片刻,面面相觑。楼下隐约传来叶母刻意放轻、却带着某种心满意足哼唱的、收拾厨房的细微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。
夜还长。而这间小小的、承载着叶泽娣少女时代所有记忆的房间,此刻成了他们被迫共享的、唯一的方寸天地。
叶泽娣猛地转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龙不天,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、只有零星灯火如豆的漆黑村落,肩膀微微起伏,呼吸有些不稳。
龙不天看着她的背影,那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倔强。他慢慢也平静下来,走到书桌旁那张旧木椅前坐下,木椅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他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:
“看来,只能等天亮了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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