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“我去准备。”
没有多余的疑问,没有矫情的推拒。他听懂了她话里所有的深意,也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、通往她生命源头的邀请。
车子驶出城市,穿过逐渐苏醒的平原,建筑渐稀,田野开阔。然后,道路开始收束、攀升,窗外景致变为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,如同巨大的绿色屏风,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。
叶泽娣亲自驾车,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,在越来越蜿蜒的盘山公路上开得平稳而熟练。两人之间话依然不多,大多时候只是听着车里播放的、音量调得很低的轻音乐,看着窗外流动的、深深浅浅的绿意。
但气氛已与昨夜归途时截然不同。那层无形的冰,似乎在晨光和她主动的邀请中,悄然融化。沉默不再令人窒闷,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宁静。
偶尔,经过某个熟悉的路标或景致,叶泽娣会抬起握着方向盘的手,食指随意地指一下窗外,用平淡得近乎叙述的语气,说上一两句:
“看到那边山坳了吗?原来有片野李子林,小时候常和村里孩子去偷摘,还没熟透,酸得倒牙,可就是忍不住。”
“前面那个胳膊肘弯,我学自行车时就在那儿摔的,膝盖磕在石头上,流了好多血,现在疤还在。我妈当时一边骂一边哭。”
“这条溪,夏天水大的时候能没过小腿,特别凉。我们常在石头缝里摸小鱼小虾,一下午也摸不到几条,但就是高兴。”
她的叙述没有太多情绪起伏,不像怀念,倒像在讲别人的、一段遥远而模糊的故事。但龙不天听得很认真。他侧头看着窗外她所指的方向,试图从那些掠过眼帘的、平凡无奇的山林溪涧里,窥见一个与此刻身边这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、冷静自持的叶泽娣截然不同的、在山野间奔跑嬉闹、会摔跤会哭鼻子、带着野性与鲜活生命力的女孩模样。
这些零散的、朴素的碎片,被她用平淡的语气抛出,却在他心里一点点拼凑、着色,变得生动起来。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扎着羊角辫、晒得黑黑的小丫头,漫山遍野地疯跑,眼里映着纯粹的天光山色。
车子在群山间不知转过了第多少个弯,前方视野豁然开朗,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出现在眼前,散落着几十户白墙黑瓦的屋舍,晨雾如轻纱般缭绕其间,鸡鸣犬吠隐约可闻。
“快到了。”叶泽娣说,一直平稳的声线里,几不可察地掺进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紧绷。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,也无意识地收紧了些,骨节微微泛白。
进入山区后,她曾在一个平缓路段暂时停车,从副驾驶前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素色牛皮纸文件袋,递给他。
“拿着。”她说,目光仍看着前方山路。
龙不天接过,打开。里面是两封厚实挺括的红色利是封,封口熨帖得一丝不苟,上面用极为秀逸工整的小楷分别写着“父亲敬上”和“母亲敬上”。另有一个稍大的信封,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多个小红包,每个红包正面都仔细地用蝇头小楷标注了称谓:大姑、二姨、三叔公、大姐招娣、大姐夫、三妹绝娣、妹夫……甚至还有几个只写着小名的孩子红包。
“我们那儿的规矩。”她目视前方,语气如常,仿佛在交代一件最普通的工作,“第一次带人回家,礼数要到。你见到人,按这上面的称呼给就行。金额我都按老家现在的惯例备好了,只多不少,不会出错,也不会让你难做。”
龙不天捏着那叠沉甸甸的、仿佛还带着她指尖温度与无比细致心思的红包,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,像是被温热的泉水缓缓浸透,暖意四溢。他没有多问,只是仔细地将文件袋收好,放在膝上,低声应了句: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叶泽娣用余光瞥见他妥帖收起文件袋的动作,唇角几不可察地、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,那弧度柔和得转瞬即逝,却真实地驱散了她眉宇间最后一丝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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