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门进去时,他人瘦得脱了形,就靠着墙坐着,看着海的方向,眼珠子半天都不会动一下。我们把他抬出来,他忽然说了一句话……”
李瘦子看向叶泽娣,眼泪又涌了出来:
“他说:‘李哥,我这身皮,穿错了。我护不住想护的人,这身皮穿在我身上,臊得慌。’”
“从那以后,‘龙不天’就死了。活下来的,就是个还能喘气、还能干活的影子。”李瘦子抓起酒瓶,将最后一点残酒灌进喉咙,仿佛这样才能压住那翻江倒海的悲恸,“这些年,他送外卖,当保安,打零工……怎么辛苦怎么来,怎么糟践自己怎么来。我们看着,心里跟刀绞一样,可谁也拉不动他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,岛上全是那年冬天的风和雪。”
直到,他抬起通红的眼,看向叶泽娣,那死灰般的眼底,终于燃起一点微弱的、希冀的光。
“直到……他遇见了您,叶总。”
“我们这帮老兄弟,是看着他一点点……又像个人了。眼里有了点活气,会笑了,甚至……偶尔还敢跟我们开句玩笑了。”李瘦子哽咽着,“虽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死德行,可我们知道,不一样了。是您,把他从那座孤岛上,一点点,拉回来了。”
他挣扎着,用手撑地,想要站起来,却踉跄了一下。他扶着桌子,对着叶泽娣,这个他今晚才第一次真正认识的女人,深深地、鞠了一躬。
“叶总,今天这些话,烂在我肚子里快十年了。说出来,是要遭雷劈的。”他直起身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无比郑重,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,“可我看着您,信您是真对他好,是能接住他的人。我说了,我把老龙的命,他前半辈子所有的好、所有的苦、所有的冤屈,都摊在您面前了。”
“我只求您一件事。”他声音颤抖,“别告诉他,是我说的。也……别可怜他。他龙不天,这辈子最不需要的,就是可怜。”
“他只需要……”李瘦子看着叶泽娣,一字一句,用尽最后的力气,“只需要有一个人,能让他觉得,这人间……还有那么一点光,还值得他……再拔一次刀。”
话音落下,小小的修车铺里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默,和那仿佛能压垮灵魂的、浓得化不开的悲伤。
叶泽娣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那张椅子,怎样站稳的。她脸上冰凉一片,泪水早已被夜风吹干,留下紧绷的痕迹。心脏的位置,像是被掏空了一个大洞,灌满了来自龙不天过往的、冰冷刺骨的海风和绝望。那风呼啸着,几乎要将她撕裂。
但她没有倒下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伸出手,拿起了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。指尖拂过年轻龙不天明亮的眼睛,拂过林小雪灿烂的笑容。然后,她将照片,珍而重之地,收进了贴身的西装内袋,紧贴着仍在为那个男人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她抬起头,脸上再无泪痕。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美眸,此刻深邃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,表面平静,底下却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黑暗的、坚定的力量。
“李哥,”她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,每个字都带着鏖战后的疲惫与重生般的决绝,“谢谢你告诉我。这不是一个故事,这是他的半条命,是他身上永远好不了的陈年血痂。”
她走到门边,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转过身,看向瘫坐在昏暗光影里的李瘦子。
“从今天起,”她一字一句,像是在立下某种誓言,又像是在对那个早已消散在风里的女孩轻声承诺,“林小雪没活成的那份,我替她活。龙不天丢在十六岁冬天的魂,我替他找回来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这肮脏破败的修车铺,仿佛透过它,看到了更远处某些肮脏的、依旧逍遥的阴影。那双总是运筹帷幄、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眼睛里,掠过一丝冰冷的、属于“叶总”的寒芒。
“至于那些拿了五万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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