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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震了。是林薇。
“在宿舍?下楼。有东西给你。”
二食堂背后的篮球场,晚上没人打球,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。林薇坐在看台最上面一排,身边放着那个鼓囊囊的工具包。看见李君宪过来,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。
“给。”她递过来一个MP3播放器,很老的款式,索尼的,银色外壳磨得发亮,连着白色有线耳机。
“这是?”
“听。”林薇只说了一个字。
李君宪戴上耳机,按下播放键。
第一个音符出来时,他闭上了眼。
是古琴。但不是他印象中那种幽深淡远的古琴,而是……有重量的。低音区沉厚得像夜色,高音区清亮,但清亮里带着涩,像瓷器将裂未裂时的颤音。
旋律很慢。一个音,停很久,再一个音。中间有大量的留白,只有余韵在空气里振动。然后,在某个瞬间,琵琶进来了。不是嘈嘈切切,是单个的、颗粒分明的音,像雨滴打在青石板上,一颗,一颗。
接着是人声。无词的吟唱,女声,很年轻,但压着嗓子,发出一种近似叹息的声音。啊——,音调很平,没有起伏,只是在某个音高上持续,然后慢慢消散。
两分十七秒,曲子结束。余韵在耳机里停留了三秒,彻底安静。
李君宪睁开眼。
“苏语发来的。”林薇说,“她给‘纤秾’写的小样。名字叫《露华浓》。”
“露华浓……”
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”林薇轻声念,“但她的曲子,重点不是‘浓’,是‘露’——清晨的露水,太阳一出来就蒸发的那种美。”
李君宪又听了一遍。这次,他听出了更多东西:古琴的按音里,有细微的摩擦声,是手指在弦上移动的质感。琵琶的音不是纯的,有轻微的跑调,像手工乐器特有的不完美。人声吟唱到后半段,气息开始不稳,像唱歌的人正在流泪。
不完美,但真实。真实得让人心慌。
“她怎么做到的?”他问。
“我问了。”林薇从工具包里掏出笔记本,翻到某一页,上面是手写的对话记录,“她说,她先去了学校的琴房,用不同的力度弹同一个音,录下来,听哪种力度最接近‘将开未开’的感觉。然后她找了个吹笛子的师兄,让他吹长音,但要吹到一半故意断气。人声是她自己唱的,唱的时候想着她姥姥——姥姥去年春天去世,去世前窗台上的牡丹正好开了最后一朵。”
李君宪看着那些字。苏语的字很秀气,但笔画用力,纸背都有凹痕。
“她还说,”林薇继续念,“‘纤秾’最难的不是‘浓’,是‘浓’后面的‘淡’。就像牡丹,开得最盛的时候,其实已经开始谢了。那种盛极而衰的转折点,她想用音乐表现出来。所以曲子前半段一直在堆积,堆积,但从不推到顶峰。在快要到顶的时候,停了,留下空白,让听的人自己想象顶峰是什么样子。”
篮球场远处,有晚归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,车铃叮铃铃响,像另一个维度的声音。
“她通过测试了。”李君宪说。
“不止。”林薇合上笔记本,“她还问,能不能加入团队,正式地。她说她可以负责所有音乐,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每首曲子,她都要知道对应的诗品原文,还要知道你设想的具体场景。比如‘沉着’,如果是打铁,那打铁的环境是什么样的?是山洞里的铁匠铺,还是村口的露天炉子?是夏天还是冬天?打铁的人,是年轻人还是老人?这些细节,她需要知道,才能写出‘对’的声音。”
李君宪沉默。他还没想那么细。“沉着”只是林薇随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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