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青衣的手停了。她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"你来问药的？"

    "问一味叫伏芥的东西。"

    许青衣的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。树枝折断了。

    "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？"

    "刘安。太后最后七天的药方里被人加了这味东西。"

    许青衣慢慢站了起来。她转过身。

    脸上的表情不是震惊——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，终于从底下翻出来了。

    "伏芥不是毒的名字。是方存之给它起的代号。"

    "真正的名字呢？"

    "没有真正的名字。方存之自己配的。他花了五年才配出来。无色、无味、能溶于任何汤药。服用之后不会立刻发作，而是慢慢侵蚀心脉。七到十天之内，心脉衰竭，脉象呈现自然衰退的样子——太医看不出来是中毒。"

    李玄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。

    "方存之配了这种毒——给谁用的？"

    许青衣的嘴唇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"给先帝用的。"

    院子里的风停了。

    "方存之的原计划——是在先帝的药里下伏芥。先帝死后太后垂帘听政，然后接回太子——前朝的遗脉就能名正言顺的回来。"

    "先帝不是病死的？"

    "先帝是病死的。他的病不假。但方存之配好了伏芥之后还没来得及用——先帝自己就病倒了。"

    "先帝的病跟伏芥无关？"

    "无关。方存之白准备了。"

    "那伏芥后来到了谁的手里？"

    许青衣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"方存之死之前把伏芥的配方和剩余的成药交给了我。让我保管。他说——以后用得上。"

    "你保管了多久？"

    "十二年。从方存之死到太后去世，中间十二年。伏芥一直在我手上。"

    "太后死之前的那次——药方被篡改，加了伏芥——"

    "不是我做的。"

    许青衣的声音提高了。

    "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做的？"

    "因为我手上的伏芥——在太后死之前半年就被人偷了。"

    李玄没说话。

    "偷的那天我记得清清楚楚。下着大雪。我住在甘泉坊料场底下的暗室里。暗室的锁是方存之特制的，外人打不开。"

    "但那天夜里我醒过来，锁完好无损——暗室里少了一样东西。就是伏芥。"

    "偷伏芥的人没有走门。"

    "那从哪进来的？"

    "暗道。甘泉坊的料场底下有一条暗道，连通着慈宁宫的系统。方存之修的。偷伏芥的人走的是暗道。"

    "能走那条暗道的人——"

    "必须有暗道总图。"

    两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
    暗道总图在许青衣手上保管了十几年。被方遗拿走之前，一直是许青衣在管。但伏芥被偷的时间是太后死之前半年——那时候方遗还在南疆，没有回京。

    "方遗没到京城之前，除了你之外，还有谁接触过暗道总图？"

    许青衣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"方存之生前给过一个人看。"

    "谁？"

    "太后。"

    "太后看过暗道总图？"

    "方存之第三次走暗道去慈宁宫的时候，把图册带去了。他给太后看了全部的暗道路线——包括右岔那条通往养心殿西暖阁的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