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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鸢走到那只紫檀首饰箱前,指尖抚过冰凉的铜锁。方才沈玉柔慌乱间并未锁好,她轻轻一推,箱盖便弹了开来。
箱内铺着绛色天鹅绒,各式珠钗环佩静静躺着,流光溢彩间沉淀着岁月的温润。母亲的嫁妆里,光是这类首饰就占了整整三箱,皆是当年苏州、扬州最有名的匠人打造,其中不乏前朝遗物。沈清鸢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,最终落在了那支被沈玉柔匆匆放回的金步摇上。
东珠圆润饱满,在库房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,十二只金蝶环绕珠侧,每只蝶翼上都錾刻着极小的缠枝纹,轻轻一动便似要振翅飞走。这支“十二金蝶步摇”是外祖父当年从江南寻来的珍品,母亲生前极爱,只在每年生辰时才会佩戴。
沈清鸢伸手将步摇拿起,指腹摩挲着冰凉的蝶翼,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。其中一只金蝶的翅膀似乎比其他的要松动些,她轻轻一旋,竟听到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蝶腹处竟弹出一截细小的暗格,里面卷着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油纸。
她心中一动,连忙将油纸展开。纸上用极细的狼毫写着两个字:“柳记”,旁边还有一串数字:“戌时三刻”。
“柳记”?是柳相府的产业,还是京中那家老字号的书画铺?沈清鸢眉头微蹙。母亲与柳相素无往来,断不会与柳府的人私下通信。而那家“柳记书画铺”她倒是去过几次,掌柜的是个跛脚的老者,据说曾是外祖父的旧识。
至于“戌时三刻”,今日的戌时三刻已过,难不成是指明日?还是说这字条藏了许久,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?
沈清鸢将油纸重新卷好藏回蝶腹,正欲将步摇放回箱中,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箱底的天鹅绒下似乎压着什么硬物。她掀开绒布,发现竟是一本蓝布封皮的小册子,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,只有右下角绣着一朵极小的玉兰花——那是母亲的闺名“兰漪”的印记。
她心头一跳,连忙翻开册子。里面并非账目,也不是书信,而是几幅手绘的地图,标注着京城内外十几处宅院的位置,旁边还密密麻麻写着一些人名和日期。其中一处宅院的位置她看着有些眼熟,仔细一想,竟是前世林墨被囚禁的那处别院!
册子的最后一页,画着一幅更详细的地图,标注的地点是京郊的一座破庙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赵,甲三,戊时”。
赵?是赵猛吗?甲三应该是指初三,也就是明日!戊时……沈清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母亲竟然早就与赵猛有联系,还约定了明日在京郊破庙见面?
这发现太过意外,让她一时有些恍惚。母亲并非她印象中那个只知吟诗作画的闺阁妇人,她的心中,竟藏着这样一张庞大的人脉网,甚至可能早就察觉到了朝堂的暗流,为沈家,为她,布下了这盘暗棋。
前世的她,到底错过了多少?若不是重生归来,她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母亲的良苦用心。
沈清鸢将小册子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,又将首饰箱复原,这才转身离开库房。走出库房时,刘嬷嬷正站在门口等着,见她出来,连忙上前问道:“大小姐都看完了?可有缺什么物件?”
“都好,没缺什么。”沈清鸢淡淡一笑,目光落在刘嬷嬷布满皱纹的脸上,“刘嬷嬷,我记得母亲生前常去柳记书画铺,你可知那里的掌柜如今还在吗?”
刘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道:“在呢。王掌柜去年摔断了腿,就把铺子交给儿子打理了,不过他偶尔还会去铺子里坐坐。大小姐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没什么,”沈清鸢避开她的目光,“只是想起母亲曾在那里买过一幅《寒江独钓图》,想去再看看。”
刘嬷嬷不疑有他,笑道:“那铺子离侯府不远,就在东市的巷子里,大小姐要是想去,让小厮陪着便是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沈清鸢应了一声,带着绿萼转身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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