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转,反而日益加重,时常狂躁,神智昏乱。王安心中恐惧,但已无法脱身。刘瑾告诉他,这是“上头”(指晋王父子)的意思,事成之后,荣华富贵享之不尽。王安这才知道,晋王父子竟在谋害先帝!
先帝驾崩,今上(隆庆帝)即位。晋王(此时已袭爵)和刘瑾的野心并未停止。他们利用刘文泰继续担任太医院院使的便利,试图在今上的饮食药物中做手脚,但今上登基后整顿内廷,对太医院和御药房监管甚严,且身体康健,一直未给他们太好机会。直到一年前,今上偶感风寒,刘文泰终于找到机会,在药中加入了微量锁魂草成分,试图让皇帝逐渐依赖,继而控制。但皇帝似乎有所察觉,服药几次后便不再服用刘文泰的药,转而信任另一位太医。刘瑾和刘文泰的图谋暂时受挫。
然而,晋王并不死心。他在东南以“祛疫”、“祈福”为名,用流民试验丹药,私铸火器,积蓄力量。同时,他与刘瑾密谋,策划一个更加大胆、更加歹毒的计划——伪造诏书,废黜今上,另立新君!而他们选中的“新君”,竟是……
血书在这里,字迹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更加扭曲:“……王爷(晋王)与刘公(刘瑾)密议,欲寻先帝流落民间之血脉,伪称皇子,以‘今上无道,天降灾异,宜择贤德’为名,行废立之事!彼等已寻得一子,年貌与传说中之外室子相仿,正于秘密之处教养,习礼仪,读诗书,以待时机。刘公在宫中,已暗中联络部分对今上不满之内侍、侍卫,并伪造先帝遗诏及今上‘罪己诏’、‘退位诏’数份,藏于大内隐秘之处,只待东南事成,王爷举兵‘清君侧’,则矫诏一出,内外呼应,大事可成!然此等行径,实乃欺天灭祖,人神共愤!奴婢每思及此,肝胆俱裂,夜不能寐……”
后面,则是王安记录的他所知的、晋王与刘瑾之间几次关键密信的内容片段(他偷偷记下),涉及资金输送(通过汪直的海贸走私)、人员安排(将晋王府死士以各种名义安插入京营、锦衣卫)、以及伪造诏书的具体细节(包括所用印玺的仿制、笔迹的模仿等)。最后,是王安的忏悔和控诉:
“……奴婢自知罪孽深重,助纣为虐,死不足惜。然王爷与刘公之谋,实乃祸·国殃民,断送我大明江山社稷!奴婢苟活至今,唯盼有朝一日,能将此滔天阴谋公之于众。然刘公近日似有所觉,对奴婢多番试探。汪直那阉狗,更视奴婢如眼中钉。前日,奴婢因未能及时将一批‘药材’(锁魂草花粉)送达,遭汪直严刑拷打,逼问是否泄露机密。奴婢咬牙未认,然自知命不久矣。特撕衣蘸血,书此绝笔,藏于贴身之处。若苍天有眼,使此血书得见天日,望见此书者,速报朝廷,速禀皇上,诛国贼,清君侧,则奴婢虽死无憾!大明罪宦王安,绝笔。”
血书到此戛然而止。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写成,笔画歪斜,力透布背,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。
密室中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,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伪造诏书!废黜今上!另立伪帝!内外勾结!举兵“清君侧”!
这哪里是什么藩王不法、残害百姓?这分明是蓄谋已久、意图颠覆皇统的谋逆大罪!其规模之庞大,牵扯之深广,用心之歹毒,手段之残忍,简直令人发指!晋王朱知烊,不仅仅是要做东南的土皇帝,他是要篡夺大明的皇位!而刘瑾,这个深受皇恩的司礼监掌印太监,竟然是内应!太医院院使刘文泰,更是从毒害先帝开始,就参与其中!
陆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握着血书的手,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。他原以为,父亲陆炳的冤案,浙直总督王守礼的通倭案,东南流民的惨剧,晋王炼丹铸器的野心,已经足够黑暗,足够惊人。没想到,在这黑暗的最深处,竟然还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、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阴谋!晋王的目标,从一开始就是那张龙椅!而汪直在东南所做的一切——敛财、控制流民、炼丹、铸器——都是为了这个终极目标服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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