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。
半块青铜虎符,虎身断裂处还沾着新鲜的血——不是陈伯的,血还没完全凝固。虎符背面刻着篆文,但光线太暗,看不清字。她握紧虎符,金属棱角硌进掌心。
这不是林家的东西。父亲虽是御医,却从不过问兵事。虎符怎会出现在义仁堂?又怎会在陈伯手里?
“嗒。”
金匾上的血滴在她后颈。
林见鹿猛抬头。匾额上,“仁”字的最后一笔正汇聚一颗血珠,将落未落。她顺着血滴的来路往上看——梁上有东西。
一个人。
黑衣人像壁虎般贴在正梁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林见鹿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那人何时上去的?看了多久?为何不动手?
她屏息,指尖捻起一枚银针。对方若动,她便射其眼。这是《天乙针诀》里“惊雀”一式,父亲说她火候不够,三丈内可伤,五丈外无用。
梁上人动了。
不是扑下,而是极慢地侧了侧头——蒙面布上方,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她。那眼神很奇怪,没有杀意,没有审视,反倒像……惋惜?
然后那人无声地指了指门外。
马蹄声。
从长街尽头传来,起初是细碎的哒哒声,很快变成密集的雷鸣。不止一骑,是马队,蹄铁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撕开裂口。
梁上人又指了指她怀里的虎符,做了个“藏”的手势。接着身形一晃,像片叶子般飘向后窗,推开窗棂的瞬间,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。
那一眼,林见鹿记了一辈子。
马蹄声已到街口。
她再顾不上多想,将虎符塞进腰带暗层,银针扣在指间,连滚带爬扑向侧门。左肋的伤口彻底崩开,血浸透外衫,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,发出令人作呕的啪嗒声。
侧门通往后院药圃。她冲进夜色,冷风灌入口鼻。身后传来正门被踹开的巨响——
“搜!”
男人的声音,嘶哑如砂纸磨铁。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林见鹿扑进药圃的田垄间。三七的叶片刮过脸颊,她蜷身滚进晾晒药材的竹架下。竹架堆着半干的当归,浓烈的药香混着血腥,冲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脚步声涌入正厅。
“头儿,全死了。”
“那东西呢?”
“没找到。”
“继续搜!挖地三尺也要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林见鹿透过竹架缝隙,看见一队黑衣人提着风灯冲进后院。为首的是个高瘦汉子,脸上蒙着黑巾,但露出的一双眼睛在风灯下泛着鹰隼般的精光。他蹲下身,指尖抹过地上林见鹿爬行时留下的血痕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“新鲜的。”他站起来,声音里透出兴奋,“那小丫头还活着,没跑远。”
“分头找!”
黑衣人散开。林见鹿屏住呼吸,左手按住肋下伤口——血还在渗,这样下去很快会被发现。她看向药圃西侧的矮墙,墙外是邻家的染坊,若能翻过去……
“这边!”
一个黑衣人踢翻了竹架旁的药碾。
林见鹿的心跳停了半拍。但那人只是随意扫了一眼,便转向另一边。她趁机从竹架下匍匐爬出,贴着墙根挪向西侧。每一步都轻如猫,这是幼时与阿弟玩捉迷藏练出的本事。
离矮墙还有十步。
九步。
八步。
“头儿!”正厅里突然传来呼喊,“这老东西手里有东西!”
陈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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