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出了他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躺着。”许影示意他别动,走到他身边蹲下——这个动作让他左腿的骨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疼得他牙关紧咬。他看了看老兵的伤腿,包扎得很粗糙,但血已经止住了。“哪里人?”
“橡……橡叶领的,侯爷。”老兵声音嘶哑。
“家里还有人吗?”
“有个老婆,两个小子,都在领地里种地。”老兵说着,那只完好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草垫。
许影沉默了片刻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皮袋——里面是铜须之前给他准备的、用蜂蜜和草药调制的镇痛膏,他自己都没舍得用多少。他倒出一些在掌心,搓热了,轻轻敷在老兵伤腿周围的皮肤上。“这个能让你好受点。明天……好好待在这里,别出去。”
老兵愣住了,看着许影那双沾着药膏、骨节分明的手,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。“侯爷,我……我还能打……”
“你的任务就是活下来。”许影站起身,腿上的剧痛让他晃了一下,艾莉丝连忙扶住。他环视帐篷里的伤员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:“你们已经为这场战争流了血。接下来的事,交给还能站着的人。”
他转身离开帐篷,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。
接下来是工匠区。铜须正带着一群矮人和人类工匠,在火光通明的工棚里赶制最后一批拒马和铁蒺藜。铁锤敲击铁砧的叮当声密集如雨点,火星四溅。空气灼热,弥漫着焦炭和金属熔炼的气味。
“侯爷!”铜须抹了把脸上的煤灰,小跑过来,他的胡子被火星燎焦了几缕,“东翼和西翼的器械中午就运过去了,底部的防线刚加固完第三层拒马,巴顿那小子还嫌不够,老子又给他加了五十具弩机——妈的,他当老子是魔法师,能凭空变出来?”
“做得很好。”许影拍了拍矮人厚实的肩膀,“铜须,打完这一仗,我请你喝最好的矮人烈酒,管够。”
铜须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“侯爷,您的腿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许影笑了笑,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。他看向工棚里那些赤裸上身、汗流浃背的工匠,他们手上的水泡磨破了又结痂,眼神里却有一种专注的光芒。“告诉大家,辛苦了。战后,所有参与工事建造的工匠,酬劳加倍,名字记入新星学会的功勋册。”
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计,看向他,没有人欢呼,只是默默点头,然后继续抡起铁锤。叮当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急促有力。
巡视完几个关键区域,许影的左腿已经疼到麻木,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,夜风吹过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艾莉丝几次想劝他回去,都被他摇头拒绝。
最后,他来到营地西侧一处隆起的高坡。这里视野开阔,能俯瞰大半個营地,也能清楚地望见北方那片敌营的光海。坡上长着些枯黄的野草,在夜风中瑟瑟发抖。
“你们下去吧,我在这里待一会儿。”许影对艾莉丝和文森特说。
“老师,您一个人——”
“下去。”许影的声音很轻,但不容置疑。
艾莉丝和文森特对视一眼,最终还是退到坡下,但保持着能随时冲上来的距离。
许影拄着木杖,独自站在高坡边缘。夜风更大了,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,猎猎作响。他望着北方,那片属于他女儿的光海。
灯火真多啊,他想。每一盏灯下,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有父母,有妻儿,有牵挂,有恐惧。明天,这些灯火中的许多,将会熄灭。鲜血会染红这片枯草,尸体将堆积如山。而决定这一切的,是他,和对面那个他亲手养大、教她识字、给她讲故事的女孩。
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,不是腿伤,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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