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凫见古书今日竟不理会自己,心中困惑,如今于水柱之中,想来神迹未泯,他便不惶恐,可古书如此,又是为何?当下已无仙客提点,阿凫不得不自凝了身,藏神入炼剖妄真珠,以真珠探他,却俱被反噬,看不得半分。阿凫只得将古书先小心藏好,因他离火将歇,唯恐那寒瀑淋湿散落了古书。
既无古书,阿凫只能竭力捡那赤壁境遇碎片,凝得神思,便拾得那句最谙熟的,“渺沧海之一粟”,因沧海一粟乃尽人皆知于现世之词。世人皆叹沧海一粟,却鲜少萌拾粟沧海之心,倘有人望海慰珠,见田怜粟,那沧海桑田便再无可悲可叹,尽数欢喜。此番历练之前,阿凫向来读不懂这词,常惑于何故海中有谷,几次琢磨皆是无果,便劝慰自己其意不过以米之小比海之大罢了,勿偏执,勿固执。如今却知,粟者出于桑田,斗转星移,桑田湮没,沧海深渊。风流云散,却不枉前尘,终有一粟,千古流亡,负藉苍生。悟罢,阿凫一笑,既如此,他便学那小粟,如今桑田怜悯,日后迎浪沧海,便由此想及混沌同自己最后那番交代,一时洞悉心痛。
姬三凫已有些悔悟,周身离火得了暖意,便又旺了,古书感以温切真情,竟亦回了神,自陈于阿凫面前。阿凫欣喜读之,将《赤壁赋》彻看一番,不免慨叹,那日夜游一见已觉苏仙气魄,读其真赋,更感东坡风骨可见一斑。其中文采之段,余韵悠长,譬如,那清凉之夜,箫音缭楫,清歌藏悲,融古得新,言而未尽。
阿凫忽觉东坡此人恐是那般,不愿与旁人多释之辈,墨气十足,旁人不懂,便罢了。他爱世间,爱世人,也怜独一份的苏子:桂者兰者,芬芳嘉木也。泛舟水上,我欲登仙,月须美,歌须美,音须美,我须美;此舟渡我,便仍须美,须更美。空明流光,水天一色,混沌一体,恍若仙境,吾怀邈远,美人于天。
苏子诗词,总见豁达洒脱之美,他经得尽数苦难,然他擅辟桃花源,人间不得者,构于意境,而后全然投入,在所不惜。此美人便是谪仙儿,是杂糅愿景所凝之美人,理想国君有之,自比才俊有之,人生彼岸有之,世间美好至纯月下美人,在天一方,不可亵渎,钟情于卿,仰慕于卿,未曾奢望触及。阿凫想及此,便又坠下悉数珍泪,想他一生鲜得知己,父母亲人受其所累,同窗夫子恐他病态,得些挚友,竟是天边人儿古时大夫,难与他谋。
他揩揩眼泪,复又看于“舳舻千里”一句,所谓舳舻千里,便是船之首尾相连。因作文古书绝不可错意引误旁人,阿凫便锱铢必较,问古书道:“可是舳为首,舻为尾?”
古书现:
舳,船后持舵处也。——《汉书·武帝纪》
船头谓之舳,尾谓之舻。——《小尔雅》
这倒乱了,《汉书》中分明记着舳为船尾,于《小尔雅》又变作舳为船头,到底哪家为真?
盖因千古船只者,形状万千,同朝代尚且各异,何况岁月变迁。再者,古时江上小舟应急之时,抑或是随性玩水,前后皆可做船头,变换着划亦未尝不可。
姬三凫耐着性子,溯源追根:且见这舳字右半为“由”,状似船舵尾处把持方向之突起棒槌,取意组词为“由着”,舳便是掌舵船尾;既然掌控全局,便是领头一端,如此唤之为船头或无不可。阿凫这般揣测,自觉不过一小家之言,俱不能注于其后,古书晓阿凫心中犹疑,便复现:
此二字不分析之说。
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既如此,便不揣了,阿凫方欲再探,殊不知水龙柱中玄冥寒气悄然凝为玄冰环锥,列为兵法水阵,伥固其后,又变作撒星铁骑之状,袭向古书,那古书早已因阿凫心性回转全然苏醒,便通达显色桃花源古树树洞之中,请桃花源诸仙诸凤告请英雄天子汉刘邦,姬三凫承情古道,泪洒星野九天,更于高祖一世立下汗马功劳,还求高祖怜悯,列阵以抗水龙之袭。那高祖原就是赤帝之子下凡,是以尤爱那赤色、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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