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便以酒敬舟中三位友人,自一饮而尽了。度厄星君听之,暗含欣然笑意;阿凫却觉果是荒唐事,如今自己竟听得古人叹古人,世间还有这般道理?
阿凫实不懂天干地支,便又问道:“我知甲子乃其两两相乘,既然天干为十,地支为十二,那甲子岂不是一百又二十,怎的只有六十?”
星君笑答:“阳阳相配,阴阴相乘,须得一统,盖乃因二者概念俱来源于木,干者系树木之主干,支者乃树木之旁枝,干达则支生,干藏则支伏,长之藏之循序渐进,生生不息,如岁岁年年,往来不复。”
苏仙与客皆叹星君年纪轻轻,便有如此省悟,三人便又把酒言欢一番。
苏东坡遂道:“我等既于赤壁之下,苏子便请以地支赤奋若名讳,依己愚见解其一二,亦助小友浅悉天干地支。譬如,赤奋若者,简作丑也,属地支也,乃阴支。赤者,红也,南方也,如火如烈,如真如诚,盖初生之婴孩初具善灵者已。奋者,会意‘奮’也。于金文中,则外翅,中‘隹’,下‘田’;东汉西鄂伯作《西京赋》言之以‘奋隼归凫’,其中,奋即田内守望良久后之振奋初生之意。若者,顺也,从也,又乃上古神树也,因得应天地之从也,顺从规律者也。合其三字所得,赤奋若者,赤诚而待也,抱志而候也,潜而欲出也,又有神话说,此为一天神名也,盖加之以庇护与期许也。十天干兼十二地支者名,皆有源流,不可枉待。时下,舟中寂寂一片,众人皆听得其中真切伤怀,便默默相斟以敬。阿凫听之,于其中拾得一“凫”字,猜得上界友人定是于此驻守勉励于己,便拭了方才蠢思谬想,已觉自己再荒唐没有,亦收尽可笑模样。”
舟中四人灵犀一照,不多时,月出东山而蒸腾,徘徊斗牛而娇媚,旧时古月,在天一方。明月流水白雾起,茫然万顷无所如,苇舟逍遥胜风,无须所托,无愿再起。是时,阿凫于皎洁月光之中,再往那巍峨石壁,只见其壁色赩,经月华一照,果然诚厉昭著。
东坡歌以《诗》:
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。舒窈纠兮,劳心悄兮。
月出皓兮,佼人懰兮。舒忧受兮,劳心慅兮。
月出照兮,佼人燎兮。舒夭绍兮,劳心惨兮。
月出何状?皎兮,皓兮。皎者,月之白也;皓者,白如昼也,亦可指月之白也。故而皓之白灼灼亮于皎之白,遂居于皎后。皎者皓者,状色之洁白也,乃颜色之形容,乃静态之旁观,乃氛围之勾勒,然仍不足以撩人心魄;遂,有照也,乃状物之灵动,月之动势呼之欲出,情欲蓬勃招展。阿凫听得沉醉,便忖以其中真要:佼人者,美人也,此为意境之美人;既望之月,温润圆满,东坡唱以此歌,想是将月譬为美人,亦是将旁的人譬为美月,此人是谁?他便于熊如简一境想起那香草美人,若是自喻,确是有迹可循。
苏仙客友亦问道:“僚者,众人都道其为嫽也,美也;然依弟拙见,僚字其用,仍需考究,盖僚者分明有官奴之意,《左传·昭公七年》有言曰,‘隶臣僚,僚臣仆’,又有吴王僚被刺于春秋之时,早《诗》五百年之久。子瞻兄歌以此诗,想是有所抉择,竟是取那美意,还是取这悲意?二位贤弟又有何高见?”因他与东坡颇为熟稔,便先作揖向星君求教,诚是看出他是位才俊。
度厄星君一笑,便循舟中主客二人所思道:“愚弟拙见,不妨先探后二字:懰者,悲兮,美兮;燎者,烧兮,灼兮。然月光怎会燎原,原是美人于月下皖皖生辉。僚、懰、燎三字,姣之美之,却无胜苍凉。此凄清美人恐有惶惶坠然之势。”此话一出,应了东坡俗世心事,他便起身敬之以情。
星君饮而谢,又笑道:“不知我阿弟有何高见?”
却见阿凫神色肃穆,缓缓道:“此诗出自《诗》之《风》也,《风》者,述民风民俗之歌。我与阿兄所见不同,我情愿此歌唱自乡野年少抑或翩翩城池少年郎,倾慕于一皎月红颜碧玉美人儿,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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