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晨风裹着凛冽的朔气，掠过大殿飞檐的檐角。

    例行的早朝刚刚散去，百官依照班次缓缓退出殿门，廊下一时间只剩下值守的卫士。今日朝堂并无惊变的议题，南线调拨甲胄、寻访医者的政令已经下发各衙，群臣只按定好的章程分头督办，余下皆是各州郡寻常民政，一桩桩议事完毕，朝会便平稳落幕。

    赵括缓步走出大殿，玄色朝服的衣摆被冷风轻轻掀动。他站在白玉阶边，抬眼望向天边，云层淡薄，淡淡的日光铺洒下来，风一卷，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衣襟缝隙往里钻。

    原本銮驾已经备好，朝事结束之后便要返回后方寝殿歇息。迎面这一阵寒凉吹过，他心里忽然惦念起东宫的太子赵俊。

    少年性子好动，素来爱追风骑射，不知入冬之后，可否耐得住这份清冷。

    “不必回后殿，移驾东宫。”赵括侧过头，对着身侧内侍轻声吩咐。

    内侍连忙领命，匆匆下去传旨。

    随行护驾的一队羽林卫即刻列成整齐的队列，铁甲在微凉的天光下泛出冷硬的光泽。没有铺张浩大的卤簿仪仗，只数十精锐羽林卫簇拥着一辆简素的御车，顺着宽阔的宫城御道，缓缓向东宫行去。

    车驾停稳在东宫大门之外。

    东宫早早收到内侍先行递来的消息，赵俊来不及换上隆重的礼服，一身宽松的常服，领着几名东宫近侍快步从殿内迎出，踏下宫门的石阶。

    见到赵括走下御车，赵俊上前一步，躬身深深一揖：

    “儿臣恭迎父皇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赵括抬手，目光柔和地落在自己儿子身上，视线上下扫了一圈，随口一句家常的惦念，“入冬了，这几日风吹得厉害，住在东宫，可会觉着冷？”

    赵俊直起身子，侧过手做出引请的姿势，唇边带出一点轻松的笑意：

    “殿里炭火备得充足，谈不上冷，父皇，进阁里避避风再说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穿过宫门，步入东宫主殿内侧的暖阁。阁中几处炭盆烧得正旺，跳动的火苗散出融融暖意，将屋外呼啸的朔风尽数隔在墙外。伺候的侍从上前添了几块木炭，便躬身轻步退了出去，将整座暖阁留给父子二人。

    两人分坐在阁中铺着软垫的坐席上。

    赵括伸手拢了拢衣袖，望着窗外被寒风吹得晃动的枯枝。

    赵俊歇了片刻，想起方才父皇那句关于寒冷的问话，不由得轻笑一声，主动开口：

    “这点寒意实在算不得什么，我一吹风，反倒想起小时候在漠北的日子。中原这点冬天，和草原比起来，差得太远了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，轻轻松松，便将话题引向了遥远的北疆草原。

    赵括微微侧过身，神色从容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提起漠北，赵俊的眼神悠远，像是又看见了少年时踏足过的那片旷野。

    “漠北的初冬，狂风整日在荒原上盘旋。牧民住的穹庐毡帐，毡料厚实却挡不住四处漏入的寒风。草原上树木稀少，取暖只能捡拾晒干的牛粪，烧起来烟火大，暖意却很微薄，夜里帐内依旧冻人，水盆放上一夜，第二天便结上一层厚冰。”

    “最苦的还是牛羊。没有可以御寒的棚舍，牲畜只能挤在围栏之中硬扛风雪。一旦遇上大雪，厚雪盖住整片草场，表层冻成硬壳，牛羊刨不开，啃不到底下的枯草，体弱的羊羔、老马，一夜之间就冻僵倒地。牧民的生计全都拴在牛羊身上，牲畜大批死掉，一户人家就熬不过寒冬。”

    他轻轻叹了一口气，语气带着几分亲历之后的共情。

    “旁人都说草原上的人好勇嗜杀，动不动便想着南下。我在那边待久了才明白，寻常牧民哪里愿意打仗，实在是那块土地太过苦寒，活不下去的时候，总要寻一条生路。”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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