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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桓烈带着十几名闯哨卡的胡人头目策马返程时,心底原本并无重罚的念头。
在城郊木栅哨卡亲眼看过始末,他心知这群族人并无恶念,不曾劫掠百姓、不曾持刀对峙,只是耐不住营中闷热,凭着一身随性习气,想入城以皮毛换些物产。说到底,只是不懂联军规矩、惯了草原无拘无束的日子。
彼时他的想法很简单:带回营地,当众训斥一番,敲打几句,警示众人安分守营,便可揭过这场无谓的友军摩擦。毕竟眼下大军压境,正筹备攻取穆格尔戍堡,不宜对内严苛打压,寒了自家将士的心。
可当马蹄踏入十里外的草原大营地界,乌桓烈方才平缓的神色,骤然彻底沉冷。
时值黄昏,河谷白日灼人的暑气稍稍消退,晚风带着水汽拂过旷野,本该是全军归营、列阵休整的时辰,整片营地却是一片涣散乱象。
中军大帐周边的主力营帐尚且规整,可向外蔓延的大片营区,早已不成章法。
四下里人声嘈杂,却无半分军营该有的肃静。无数胡族士卒挣脱了帐幕的禁锢,三三两两散落各处。营地西侧的河滩上,密密麻麻尽是人影,不少人褪去甲衣,踏入浅河戏水纳凉,战马被随意拴在岸边草木间,低头啃食野草,士卒们嬉笑打闹,喧闹声顺着河面传得极远。
旷野林地边缘,也到处是游荡的兵士。有人结伴追逐奔跑,有人枕着草地闲卧休憩,还有人牵着战马漫无目的闲逛,全然没有半分驻军待命的模样。
各部底层将官早已懈怠管束,明知军令禁止私自离营,却无人制止。皆是草原同族,常年随性为伍,无人愿意苛责同僚,久而久之,规矩便成了一纸空文。
乌桓烈立在高坡之上,冷眼扫遍整片营地,心底那点从轻发落的心思,彻底荡然无存。
三万草原骑兵,此刻归营列队者不足半数,余下数千人尽数四散在外,游荡嬉闹,全无军纪约束。
他终于彻悟,城郊哨卡的冲突从来不是偶然,不是十几人头目一时侥幸作乱,而是整支队伍的军纪已然悄然涣散。
草原儿女,天生厌禁锢、喜旷野,逐水草而生、随心意而动。往日部族游牧,散漫随性是刻入骨血的习性。可如今他们不再是逐水草漂泊的部落私兵,而是远赴异域、身负攻坚重任的王朝正规远征军。
今日只是私自戏水、闲逛、闯哨,无人作乱生事。可若是任由这股风气蔓延,日复一日松懈下去,心性愈发散漫无束,他日无人管束,便是劫掠扰民、哗变乱军的开端。
敌军虎踞穆格尔戍堡,战事未休,外患未平,大军若先自溃于内,无需孔雀军来攻,已然败局已定。
“鸣鼓!全军集结!”
乌桓烈沉喝一声,声音冷硬,不带半分温度。
身后亲卫立刻传令,厚重的军鼓轰然敲响,咚咚声响穿透旷野,一遍遍回荡在河谷大地之上。
寻常军营,鼓声三响,全军必整。
可这片草原大营,鼓声接连不绝响彻十余遍,散落四方的士卒才慢悠悠陆续折返。河滩戏水者穿衣牵马,旷野游荡者缓步归队,全程松松散散、拖拖拉拉,无半分紧迫感。
残阳西垂,暮色铺满大地,天边染开一片暗红。足足半个时辰过去,数万士卒才勉强聚拢成形,队列歪歪扭扭、疏密无序,毫无阵列章法。
乌桓烈立马阵前,目光扫过乌合一般的全军,眼底寒意愈盛。
他率先下令,将今日闯哨卡、与汉军对峙斗殴的几名小头目,以及各部疏于管束、放任部下私自离营的三十余名底层将官,尽数传唤至阵前,一字排开。
数十人立在阵前,起初依旧带着几分浑然不觉的茫然,不觉得私自闲逛、换购物件是什么过错。
暮色之下,乌桓烈翻身下马,立于全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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