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之前，先用浑厚纯正的胡语开口，声音沉沉压过全场嘈杂余音。

    “你们所有人，记好今日之言。”

    “昔日我们居于北地草原，逐水草、牧牛羊，随性而生、随性而行，那是部落旧俗。”

    “但今日的我们，早已不是无依无凭的草原部族。我们跨马南下，横渡江河，远赴异域作战，身上穿的是王朝甲胄，手中执的是王朝兵刃，我们是大汉正规军旅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层层落地，传入每一个士卒耳中。

    阵前无数草原兵士微微动容，不少人眼底露出懵懂之色。他们随军征战，只知跟随主将杀敌立功，心中依旧留存着部族本位，从未真正认清自己的身份。

    乌桓烈目光锐利，继续沉声训诫，字字铿锵，敲碎所有人心中的狭隘认知。

    “何为汉军？有规、有矩、有令、有禁！”

    “朝廷准许我们随军征战，包容我部落习性，不曾猜忌。给我们粮秣、给我们甲兵、给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，不是让你们远赴异域，肆意游荡、散漫无度！”

    他抬手，指了指阵前低头肃立的一众违纪将官。

    方才还心怀侥幸、散漫松弛的士卒，尽数垂首伫立，无人再敢有半分躁动。他们听不懂繁复的中原大道，却听得懂主将的严厉，听得懂存亡的道理。

    乌桓烈深知，族人畏威而不怀德，口头训诫只能暂收人心，唯有立规惩戒，才能掐灭这股涣散的苗头。

    他看向阵前违纪的四十余人，厉声宣判责罚。

    “尔等未曾犯下劫掠、哗变、叛逃重罪，本将不予重惩。”

    “但无视营规、懈怠管束、私离驻区，乱全军风气，坏联军法度，罪责难恕。”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四十人，各鞭二十，当众行刑！以儆全军！”

    军令落下，亲卫立刻上前，将一众将官就地摁伏。

    暮色风声里，清脆的鞭挞声一声声响起，沉闷而有力，回荡在整片肃穆的军营之中。

    每一声鞭响，都像敲在所有士卒的心上。

    无人喊冤，无人辩驳。这群素来桀骜自由、只服同族主将的草原将士，此刻尽数俯首受罚，脸上再无半分散漫骄气。

    行刑落幕，天色彻底沉暗，营中次第点燃火把，明明火光照亮整齐列队的全军。

    乌桓烈立在火光之下，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将士，最后沉声收尾。

    “今日惩戒，只为规整军纪，守住军心。”

    “往后驻营期间，无手谕不得离营，无军令不得妄动。安分守阵、谨守军规，方可并肩破敌、建功立业。再敢私自游荡、漠视军令，绝不轻饶！”

    全军将士齐齐躬身，应声如雷。

    一场暮营肃纪，暂时压下了蔓延全军的散漫习气，强行规整了濒临涣散的军心。

    可乌桓烈望着眼前整齐却依旧藏着懵懂与不适的阵列，心底无比清醒。

    刻入血脉的百年习性，从来不是一场训话、一次鞭刑便能彻底扭转。

    今日只是治标，远未治本。

    这支悍勇无匹、却天性散漫的草原铁骑，往后漫长的驻营与征战之路，军纪管束，依旧是悬在他心头，最难根治的隐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