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致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、硝烟味,还有伤病士卒压抑的呻吟声。韩将捧着李牧的将令,指尖微微发抖,连日来的死守苦战,早已让韩军上下精疲力竭,士卒们衣甲染血,双目赤红,每日迎着秦军密集的箭雨与强攻,不过是凭着一股保家卫国的气数硬撑,无数同袍倒在战壕里、营垒前,再也没能起来。
听闻不必再死守成皋,可撤回新郑老家,韩将先是一怔,愣在原地半晌,随即心底涌上一股彻骨的释然——这不是战败溃逃,是有序撤退,是为了保全麾下剩余的儿郎,终于不用再让这些跟着自己浴血奋战的将士,白白葬送在这成皋关外。他强压下心底的波澜,不敢有半分声张,只悄悄唤来军匠与亲信校尉,令他们连夜修补残破的壕沟、矮墙,又从仅剩的粮草辎重里,艰难调出最后一批弓矢箭簇,分发给前沿防守的士卒,数量堪堪够明日再撑一轮秦军的攻势。所有动作都与往日的日常防御休整别无二致,营中巡防依旧森严,士卒轮换依旧有序,力求完美瞒过秦军无处不在的斥候。
营垒深处,一名年轻的韩卒靠在冰冷残破的土墙上,怀里抱着一把断了弦的硬弓,连日的厮杀与饥饿让他手脚发软,眼皮重得如同灌了铅,可耳边却始终回响着白日里秦军震天的喊杀声、金戈交击声,身旁躺着朝夕相处的同袍尸体,身体早已冰冷僵硬,血腥味钻入鼻腔,挥之不去。他早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,以为自己终究会死在这成皋关外,再也见不到家乡新郑的城墙,再也见不到家中的亲人,只能化作这关外的一抔黄土。
可就在方才,什长借着巡营的间隙,悄悄凑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传下了撤军的密令,今夜便要拔营撤退,退回新郑。那一刻,紧绷了十余日的神经骤然松垮,心底没有慌乱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大赦之感,眼眶瞬间泛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他却死死咬住嘴唇,用尽全身力气忍住,不敢发出半点哽咽之声。军中军纪森严,撤军密令绝不可泄露,他只能默默攥紧手中的青铜戈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望着远处秦军营寨连绵不绝的灯火,又转头望向新郑的方向,心底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:能回家了,能活着离开这死地了。
夜色渐深,成皋三地联营,依旧维持着白日里的模样,旌旗在夜风中静静猎猎作响,灶火尚有淡淡余温,巡营士卒的脚步沉稳有力,岗哨林立,口令交替,看不出丝毫即将撤军的异动。正面秦军大营,灯火连绵如天上星河,刁斗之声规整有序,处处透着森严戒备。白起依旧稳坐中军大帐,看着麾下斥候轮番传回的消息,字字句句皆是联军营垒如常、韩军依旧死守、赵魏两军纹丝未动。
三更,低沉的号令被夜色牢牢捂住,只在联军营地内部隐秘传递,
赵军辎重部队率先动身,士卒们衔枚疾走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推着粮车、军械,朝着轵关陉的方向缓缓行进,赵军主力紧随其后,阵型严整,步履轻盈,只留一队精锐精锐断后,守在空空的营垒之中,依旧照常举火、巡营、更换岗哨,全力迷惑秦军斥候;
魏军营地内,士卒们悄无声息地快速集结,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,直奔渭水渡口,渡口船只早已备好,船工静候一旁,士卒们登船之声轻不可闻,舟船依次离岸,顺着渭水悄然北去,水面波澜不惊,不留半点撤离痕迹;
韩军士卒默默起身,简单收拾行装,小心翼翼地抬上伤病同袍,跟在主将身后,一步步撤离这驻守十余日、残破不堪的营垒。队伍里没有喧哗,只有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,在寂静的夜色里轻轻回荡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每一步都朝着生的方向。
三军将士心中都清楚,这不是兵败溃逃,唯一的死中求活之法,是为了日后再战、保全三军的战略转进。成皋的雄关依旧矗立在夜色中,可三国联军的身影,已在沉沉夜色中渐渐远去,一场悄无声息、谋划周密的撤军,就此悄然完成。只待天明时分,白起便会猛然发现,自己苦心布局月余的成皋棋局,早已被李牧不动声色地彻底掀翻,他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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