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时间,仿佛凝固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汉武帝终于开口:“博望侯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的奏疏,朕看了。”汉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互市监之议,市舶税之策,确有新意。然事关国本,不可轻决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:“详拟条陈,将互市监之组织、官吏选派、税则细则、过所样式,一一列明。十日后,再议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金章深深一揖。
她能感觉到,杜少卿投来的目光,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“退朝——”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朝臣们如潮水般退出大殿。金章走在人群中,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——有钦佩,有嫉妒,有算计,有敌意。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,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。殿外的广场上,汉白玉栏杆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,远处宫墙的阴影拉得很长,像一道道黑色的裂痕。
“博望侯好手段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。
金章转头,看见杜少卿正站在三步之外,年轻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。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:“引经据典,数字确凿,连桑弘羊都为你说话。张某——不,张侯爷,你真是让杜某刮目相看。”
金章平静地看着他:“杜侍御史过誉了。张某所言,皆为国事。”
“国事?”杜少卿冷笑一声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张骞,你以为陛下真会被你那些花言巧语迷惑?互市监?市舶税?你这是要动摇国本!是要让那些逐利忘义的商贾,爬到士人头上!”
他的呼吸喷在金章脸上,带着浓烈的酒气——看来今早上朝前,他喝了不少。
金章后退半步,拉开距离:“杜侍御史,商贾亦是大汉子民。货殖流通,必民富;民富,则国强。此乃常理。”
“常理?”杜少卿的眼神变得危险,“张骞,我告诉你,这朝堂之上,还轮不到你一个幸进之臣指手画脚。你那些西域奇谈,哄哄陛下也就罢了,想动真正的利益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断不能容。”
说完,他猛地转身,朝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大步离去。
金章站在原地,看着杜少卿的背影消失在宫门之外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。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、杜少卿身上的酒气和熏香,混合着宫殿里檀香的味道,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。
“博望侯。”
又一个声音响起,这次是温和的。
桑弘羊走了过来,朝金章拱手一礼:“杜少卿年轻气盛,侯爷不必介怀。”
金章还礼:“今日多谢桑丞声援。”
“弘羊只是就事论事。”桑弘羊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,“侯爷的互市监之议,弘羊细思之下,确为良策。十日后再议,侯爷当尽快拟好条陈。若有需要,弘羊愿助一臂之力。”
金章看着这个年轻人。桑弘羊的眼神清澈而坚定,没有杜少卿那种咄咄逼人的戾气,只有一种对“事”本身的专注。她知道,这是前世错过的盟友,此世必须牢牢抓住的力量。
“那便有劳桑丞了。”金章郑重道。
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关于条陈细节的事,然后各自离去。金章走出宫门,登上等候的安车。车厢内,阿罗已经备好了热茶和点心,茶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,稍稍驱散了朝堂上的压抑。
“回府。”金章吩咐。
车轮碾过长安城的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金章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眼睛。朝堂上的交锋在脑海中回放—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