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吏员指着一堆色彩艳丽的丝绸。
“正是。”阿罗取出一卷竹简,“这是蜀郡官坊的出货凭证,上面有郡守府的印。这批锦缎共五十匹,于上月十五日运抵长安,已售出十二匹,剩余三十八匹在此。售出的十二匹,买主是东市‘锦绣阁’的赵掌柜,这是交易契约。”
吏员接过竹简,仔细查看。凭证是真的,印鉴清晰,日期也对得上。
“这批盐呢?”
“河东盐池的官盐。”阿罗又取出一卷木牍,“这是盐引,上面有盐铁丞的印。共一百石,已售出四十石,买主是城南‘陈记酱园’。”
“这些毛毯?”
“从西域鄯善国来的。”阿罗指向仓库角落,“这是商队首领出具的货单,上面有鄯善国官市的印。共二十条,尚未售出。”
吏员们查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他们翻遍了账目,查验了货物,甚至盘问了几个伙计。可一切都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没有一笔账对不上,没有一件货物来路不明。
为首的吏员脸色有些难看。他本以为能查出些什么,可这个胡商掌柜,竟把一切都打理得滴水不漏。
“掌柜的,”他盯着阿罗,“你们货栈的东家,真是博望侯?”
阿罗微微一笑:“官爷说笑了。货栈的东家是谁,小人一个掌柜,怎会知道?小人只知道,这货栈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,每一笔交易都按大汉律法纳税,每一件货物都有合法来路。官爷若还有疑问,可去市令府查税簿,或去关隘查通行记录。”
那吏员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他挥了挥手,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了货栈。门外,街对面那几个生面孔还站在那里,见吏员们出来,其中一人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查不出问题。”吏员摇头,“账目清晰,货物合法,那胡商掌柜应对得滴水不漏。”
那人脸色一沉,转身走了。
阿罗站在货栈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他转身回到柜台后,继续整理账目。手指触碰到竹简冰凉的表面时,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声轻微的“噗通”声。
甘父的消息,该到了吧?
***
博望侯府,书房。
金章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着一卷空白的帛书。她提起笔,蘸了墨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该如何给武帝写信?
直接喊冤?那是下策。武帝多疑,最讨厌臣子哭诉委屈。状告杜少卿构陷?证据不足,反而显得自己心胸狭窄、与同僚不睦。
她的笔尖在帛纸上悬停片刻,终于落下。
“臣骞谨奏:陛下圣鉴。臣自西域归,蒙陛下隆恩,赐爵封侯,常怀惶恐,唯恐有负圣望。近日,臣遣旧部甘父再赴西域,探查商路,联络诸国,以固陛下凿空之业。甘父不负所托,已传回首批讯息……”
她写得很慢,字迹工整而有力。
信中,她详细描述了甘父传回的情报:西域车师国前部与后部发生内讧,匈奴右贤王部有异动,但规模不大;楼兰国新王继位,对汉态度尚不明朗;大宛国的汗血马今年产量增加,或有贸易之机……
这些情报,说重要也不重要,说不重要却也有价值。它们证明了甘父确实在西域活动,也确实在为汉朝办事。
然后,她笔锋一转。
“……然臣近日闻,长安市井有流言,谓臣任用胡商、窥探市井;又有旧仆受人指使,诬告甘父私吞财物、私通匈奴。臣初闻之,愕然不解。细思之,或有人不欲陛下西域之策顺利推行,故以流言构陷,阻挠探查。臣一身荣辱不足惜,唯恐小人作祟,损陛下之国策,坏凿空之大业……”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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