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他执迷不悟——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白。
老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磕起头来:“求侯爷开恩!求侯爷开恩!我……我这就去找三儿!我让他去说!让他去坦白!”
陈伯扶起她:“他在哪儿做工?”
“在……在西市码头扛包……”老妇人抹着眼泪,“我这就去……”
“不用你去。”陈伯对身后一个汉子使了个眼色,“你带老嫂子和孩子先去城外庄子安顿。你——”他看向另一个汉子,“去西市码头,找到刘三,带他去廷尉府。告诉他,若午时之前不去,后果自负。”
两个汉子躬身领命。
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巷子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陈伯站在门外,看着老妇人被搀扶着、带着两个孩子离开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世道,小人物总是最先被碾碎。
***
同一时辰,通驿货栈。
阿罗一夜未眠。
他坐在柜台后,面前摊开着十几卷竹简和木牍——那是货栈开业以来所有的进货凭证、出货记录、交易契约。晨光从门缝透进来,在竹简上投下细长的光斑。空气中弥漫着墨汁、竹简和仓库里堆积的货物混合的气味:蜀锦的丝香、茶叶的清香、还有皮革淡淡的腥味。
门被推开,一个伙计探头进来:“掌柜的,外面有几个生面孔,在街对面转悠。”
阿罗头也不抬:“让他们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侯爷有令,货栈照常营业。”阿罗拿起一支笔,在竹简上勾画着,“所有账目都要清晰,所有货物都要有来处。你去把仓库里那批从蜀郡来的锦缎的官凭找出来,还有上月从河东运来的盐引。”
伙计应声退下。
阿罗继续整理账目。他的手指在竹简上滑动,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金章昨夜送来的帛书上只有短短几行字:“账目清晰,如实应答,勿言东家。”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官府要来查了。
也好。
他阿罗行商多年,从西域到长安,最不怕的就是查账。每一笔交易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;每一件货物,他都能说出来源。胡商怎么了?胡商做生意,更要讲究规矩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这次很重。
阿罗抬起头,看见三个身穿皂衣、腰佩短刀的吏员走了进来。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,面皮白净,眼神锐利。
“掌柜的?”那人开口,声音带着官腔。
“正是。”阿罗站起身,拱手行礼,“不知几位官爷有何贵干?”
“廷尉府办案。”那人亮出一块腰牌,“有人告你们货栈的东家——博望侯张骞,任用胡商,窥探市井。我等奉命来查查货栈的账目和货物。”
阿罗神色不变:“官爷请便。账目在此,货物在仓库,官爷可随意查验。”
那吏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寻常商人见到官府查账,多少会有些慌乱,可这个胡商掌柜,却镇定得不像话。
“带我们去仓库。”
“请随我来。”
阿罗领着三人穿过前堂,推开后门,进入货栈的仓库。仓库很大,里面整齐地堆放着各种货物:成捆的蜀锦、一箱箱的茶叶、成袋的盐、还有从西域来的毛毯、香料、玉石原石。阳光从高处的气窗射了进来,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。
吏员们开始检查。他们翻开货物,查看标签,核对数量。阿罗站在一旁,每当他们问起某批货物的来源,他便从怀中取出相应的凭证——官府的税凭、商队的契约、甚至是沿途关隘的通行文书。
“这批锦缎,是从蜀郡来的?”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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