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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,在博望侯府软禁房间的青砖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。
金章坐在榻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她一夜未眠。
不是不能睡,而是不敢睡——昨夜韦府密室中那场密谋,虽然她无法亲眼看见,但三重记忆融合带来的直觉,让她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心头骤然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。那寒意不是来自身体的寒冷,而是一种近乎预知的危机感应,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丝线,正从长安城的各个角落延伸而来,要将她牢牢捆缚。
她睁开眼,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炭盆上。
炭火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盆灰白的余烬,在晨光中泛着死寂的颜色。昨夜她就是用这盆炭火,销毁了那些伪造现场时沾染了血迹的布条,以及那枚从刺客身上搜出的、绣着诡异符文的布片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。
混合着房间本身因久未通风而积攒的、略带霉味的潮气,以及她身上那件深青色布袍在夜间沾染的、从窗外飘进来的初秋晨露的湿冷气息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宫禁卫士那种整齐划一、甲胄摩擦的沉重步伐,而是更轻、更快的脚步声,带着一种文官特有的、刻意放轻却仍显急促的节奏。
金章缓缓坐直身体。
她的手指,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淬毒的银针——针尖冰凉,触感尖锐,仿佛能刺破皮肤下涌动的血液。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握在手中的、实实在在的武器。
“博望侯,”门外传来宫禁卫士长的声音,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,却又被职责所限的僵硬所掩盖,“大司农中丞桑公奉陛下之命,前来探视侯爷病情。”
金章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桑弘羊。
这个名字在她心中激起一圈涟漪——前世,叧血道人在北宋推行《平准商经》时,曾无数次翻阅史书,对这位西汉的财经天才心生向往,却又因时空阻隔而无法结交。此世重生,她刻意提前接触,几次长谈,引为知己。但自她被软禁以来,桑弘羊虽多次在朝中为她说话,却始终无法突破宫禁,直接与她见面。
此刻,他来了。
奉陛下之命。
金章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息里带着炭灰的微尘,让她喉咙有些发痒。她压下咳嗽的冲动,用刻意压低、显得虚弱的声音道:“有劳桑公……请进。”
门被推开。
先踏入房间的,是两名宫禁卫士。
他们穿着玄色皮甲,腰佩环首刀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——榻上、案几、炭盆、窗棂,最后落在金章身上。那目光里没有敌意,却也没有温度,只有纯粹的、执行命令的审视。
然后,桑弘羊走了进来。
他比金章记忆中要年轻许多。
约莫三十出头,面容清癯,下颌留着整齐的短须,一双眼睛不大,却异常明亮,仿佛能看透账簿上最细微的数字差错。他穿着一身深褐色官袍,袍身浆洗得有些发白,袖口和衣襟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磨损痕迹——这与韦贲那身华贵锦袍形成鲜明对比。
但桑弘羊整个人透出的气质,却比韦贲要沉稳厚重得多。
他手中提着一只竹编的食盒,食盒表面泛着油光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、药材与米粥混合的香气。
“博望侯,”桑弘羊在距离金章五步远的地方停下,躬身行礼,声音平静而克制,“陛下听闻侯爷染恙,特命下官前来探视,并赐下太医院调制的药膳粥一盅,望侯爷保重身体,早日康复。”
他的措辞,完全是官场上的标准套话。
但金章注意到,桑弘羊在说“早日康复”四个字时,语速有极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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