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可能带来的历史评价的隐忧。
果然,武帝没有立刻回应江充。
他依旧沉默着。
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。痛惜、疲惫、疑虑、权衡……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翻滚。他放在案几上的拳头,慢慢松开了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漆面。
他的目光,再次落回金章身上。
这一次,停留的时间更长。
金章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,像实质的冰水,浸透她的衣衫,渗入她的骨髓。她在心中快速盘算:桑弘羊的进言起了作用,但并未完全打消武帝的疑心。霍去病的死是个巨大的变数,它带来的情感冲击和朝局影响,暂时压过了杜周营造的那种“步步紧逼、不得不查”的紧迫感。但危机并未解除,只是从“立即收监”的悬崖边,被推到了一个相对缓冲、却依然危险的斜坡上。
关键在于,武帝此刻最需要什么?
是立刻得到一个“确凿”的答案,来平息巫蛊案带来的焦虑和猜忌?
还是……暂时稳住局面,避免在痛失霍去病的敏感时刻,再掀起一场可能波及更广、更难收拾的正治风波?
答案,似乎偏向后者。
终于,武帝缓缓地、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。
那是一个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动作。
“罢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深重的倦意,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威严。
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、额头触地的金章,又看了看一脸不甘的江充和沉默不语的杜周。
“博望侯张骞。”
金章伏身:“臣在。”
“你……”武帝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想如何措辞,“暂且回府。”
金章心中微微一松,但立刻绷紧。
“无诏,不得出府门一步。”武帝补充道,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“一应职事,皆停。闭门思过,等候……查问。”
软禁。
没有定罪,没有释放,没有进一步的审讯安排。只是“暂且回府”、“无诏不得出”、“职事皆停”、“闭门思过”、“等候查问”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、帝王式的搁置处理。既没有采纳杜周“收监详查”的建议,也没有采纳(如果存在)立刻释放的选项。它保留了所有可能性:随时可以重新提审,随时可以罗织新罪,也保留了(微乎其微的)查清后恢复名誉的可能。
对金章而言,这已是目前绝境中,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至少,她离开了这座象征着绝望的暴室,回到了相对熟悉的侯府环境。至少,她暂时避免了落入江充直接掌控的诏狱。
“冠军侯丧仪,”武帝的目光转向虚空,声音里透出真正的疲惫和伤感,“由奉常、太常牵头,有司依制操办,务必……隆重。朕,要亲自过问。”
“臣等遵旨。”桑弘羊、江充、杜周同时应道。
“都……退下吧。”武帝闭上了眼睛,靠向身后的凭几,仿佛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臣等告退。”
桑弘羊率先起身,看了金章一眼,眼神复杂,随即低头退出。
江充狠狠瞪了金章一眼,又有些不甘地看了看闭目的武帝,终究不敢再多言,与杜周一同行礼退出。
那名报信的宦官早已连滚爬了出去。
暴室里,只剩下依旧跪在地上的金章,和闭目仿佛睡去的武帝。
两名沉默的宫侍上前,一左一右,站在金章身侧。意思很清楚:护送(押送)她回府。
金章缓缓起身。
膝盖传来针刺般的麻痛,长时间跪地让她的双腿几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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