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罗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深深看了金章一眼,转身,像一道影子般消失在屋檐的阴影里。
金章又在庭院里站了片刻。
夜风更冷了,吹得她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。她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熟悉的虚弱感正在蔓延——从四肢开始,像潮水一样向心脏涌来。前世叧血道人兵解时的痛楚,今生张骞这具身体积劳成疾的病灶,还有连日来精神高度紧绷的消耗,三者叠加在一起,像三座大山压在她身上。
但她不能倒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正厅。
厅内已经点起了灯。四盏青铜灯台立在四角,火光摇曳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,很扭曲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——那是赵伯按照她的吩咐,把汉武帝赏的那支百年老参炖了,分给全府上下喝。参汤的香气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,像某种隐喻。
金章在案几前坐下。
案几上摊着一卷竹简,是《史记》的残卷——她让赵伯从书房取来的,作为“养病”期间的消遣。竹简已经有些年头了,简片边缘磨得发亮,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。她随手翻开一页,是《货殖列传》。
“……故曰:‘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。’礼生于有而废于无……”
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。
千年前,她以凿空大帝的身份俯瞰人间时,曾见过这句话在无数个文明中流传。千百年后,她以叧血道人的身份在北宋推行平准法时,也曾用这句话说服过皇帝。而现在,她以张骞的身份坐在这里,看着同样的文字,却感到一种荒谬的讽刺。
仓廪实,衣食足。
可若连仓廪和衣食的流通都要被扼杀,礼节和荣辱又该从何谈起?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带着刻意的犹豫。
金章没有抬头,依旧看着竹简。
“侯爷。”是赵伯的声音,“该喝药了。”
金章这才抬起头。
赵伯端着一个漆盘站在门口,盘里放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。药碗冒着热气,那股苦味更浓了,混着参汤的香气,形成一种复杂的气味。赵伯的身后,还跟着一个人——是那个叫阿福的年轻仆役,手里提着一壶热水。
“进来吧。”金章说。
赵伯走进来,将漆盘放在案几上。阿福跟在后面,将热水壶放在墙角的小炉子上,然后垂手站在门边,低着头,但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扫过案几上的竹简,扫过金章的脸色,扫过那碗药。
“侯爷,药趁热喝。”赵伯说。
金章端起药碗。
碗壁很烫,烫得她指尖发红。她凑到碗边,闻了闻——苦味里确实有参汤的气息,但还有别的。很淡,淡到几乎察觉不到,像一滴墨滴进一缸水里。但她闻出来了。
是“醉心草”。
一种生长在西域戈壁的毒草,少量服用会让人精神恍惚、产生幻觉,长期服用则会损伤心智,最终变成痴傻之人。前世叧血道人在北宋时,曾见过有邪道用这种草控制信徒。
金章的手顿了顿。
然后,她将碗凑到唇边,仰头,一饮而尽。
药汁滚烫,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一道火线。苦味在口腔里炸开,混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。她能感觉到,那丝气息进入身体后,像一条细小的毒蛇,开始往脑部游走。
但她没有运功抵抗。
相反,她放松了身体,任由那股气息蔓延。
“咳咳……”她放下药碗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咳嗽声很重,很急,像要把肺都咳出来。她用手捂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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