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您染恙,特命奴婢前来探望。”
金章放下茶盏,微微欠身:“有劳陛下挂念,有劳王公公跑这一趟。本侯只是偶感风寒,已无大碍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王宦官连连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,“陛下口谕。”
金章起身,准备下跪。
王宦官连忙摆手:“陛下说了,侯爷有病在身,免跪接旨。”
金章停下动作,躬身:“臣恭聆圣谕。”
王宦官展开绢帛,清了清嗓子,用那种特有的、抑扬顿挫的腔调念道:“陛下问,博望侯之病,可需宫中太医诊治?”
声音在正厅里回荡。
很简单的八个字。
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,刺进金章的耳朵里。
她保持着躬身的姿势,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能感觉到王宦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像两把刷子,一寸一寸地刷过她的脸、她的身体、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
正厅里很安静。
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,能听见远处厨房里隐约传来的切菜声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平稳,有力,没有任何慌乱。
良久,金章直起身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惶恐。
“臣何德何能,敢劳陛下如此挂念。臣之病已愈大半,不敢再劳烦宫中太医。请王公公回禀陛下,臣感激涕零,定当早日康复,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。”
王宦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他收起绢帛,示意身后的小宦官将漆盒抬上来。
“这是陛下赏赐的百年老参,给侯爷补补身子。”王宦官亲手打开盒盖,里面躺着一支品相极佳的人参,须发俱全,通体金黄。
金章再次躬身:“臣谢陛下隆恩。”
“侯爷客气了。”王宦官合上盒盖,目光在正厅里扫了一圈,“侯爷这府邸,倒是清静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如今长安城里不太平,侯爷还是多注意些好。陛下说了,若侯爷需要,可以调一队羽林军来府上护卫。”
金章的心微微一沉。
羽林军护卫?
那是护卫,还是监视?
她脸上笑容不变:“多谢陛下美意。只是臣一介闲散之人,不敢僭越。府中已有护卫,足以应付。”
王宦官点了点头,没有坚持。
他又寒暄了几句,便带着小宦官告辞了。
金章亲自送到府门口,看着那队宦官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才缓缓转身,回到正厅。
漆盒还放在案几上,盒盖上的金粉在透过窗棂的阳光里闪闪发光。
金章没有去碰它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深秋的风灌进来,带着落叶腐烂的气味和远处市井的喧嚣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进肺里,让她清醒了一些。
“陛下问,博望侯之病,可需宫中太医诊治?”
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看似关怀,实为施压。
汉武帝在告诉她:我知道你“病”了,我知道你为什么“病”。我可以派太医来“治”你,也可以派羽林军来“守”你。选择权在你,但后果,你要想清楚。
金章闭上眼睛。
她能想象出今天早朝上的情景——江充慷慨陈词,杜少卿推波助澜,百官噤若寒蝉,汉武帝沉默不语。最后,那道目光落在她的空位上,久久停留。
然后,就有了这道口谕。
一道温柔得可怕的口谕。
“侯爷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>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