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不识府中,搜出桐木人偶三具,上书陛下生辰八字,以铁针刺心。在公孙贺府中,搜出厌胜符咒七道,皆以人血书写。而在阳石公主府——”他故意拖长了声音,“搜出的东西,臣不敢当众宣读。”
他展开竹简,却没有念,而是双手捧着,高举过头顶。
一名宦官快步走下御阶,接过竹简,呈到汉武帝面前。
汉武帝没有接。
他盯着那卷竹简,仿佛盯着一条毒蛇。良久,他才缓缓伸手,指尖触到竹简的边缘。他没有打开,只是将竹简放在龙椅旁的案几上。
“还有吗?”汉武帝问。
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江充躬身:“陛下,臣以为,巫蛊之祸,绝非偶然。其根源,不在几具人偶,几道符咒,而在人心。”
他再次环视百官。
“自陛下登基以来,励精图治,开疆拓土,我大汉国势日隆,此乃陛下圣明,百官用命之功。然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“近年来,长安城中,乃至各郡县,兴起一股歪风邪气。商贾不事生产,专营奇技淫巧;百姓不务本业,竞逐货殖之利。市井之间,终日谈论的不是耕织桑麻,而是珠玉珍宝、西域奇物;酒肆茶楼,流传的不是圣贤教诲,而是谁家一夜暴富、谁人腰缠万贯。”
江充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激昂。
“此风一开,人心思变!百姓不再安于田亩,官吏不再恪守本分,甚至——”他猛地指向那卷竹简,“连皇亲国戚,都开始生出非分之想!他们不再满足于陛下赐予的爵禄,不再敬畏天地祖宗,而是妄图通过邪术,窃取不属于自己的权位!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江充的声音在回荡,像一把锤子,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陛下!”江充跪倒在地,以头触地,“臣以为,巫蛊之祸,根源在于‘末业’兴盛!商路一开,奇物纷至,人心贪婪,不务本业,这才滋生出对权力的非分之想,这才有人敢行‘巫蛊厌胜’之术!若不加以遏制,此风必将愈演愈烈,动摇国本!”
他伏在地上,不再说话。
但他的话,像毒液一样,在殿内蔓延。
几个站在前排的老臣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不敢开口。他们能感觉到,江充这番话,看似在说巫蛊,实则句句指向一个人——
那个凿空西域,带来无数“奇物”的人。
那个此刻正“称病在家”的人。
博望侯,张骞。
汉武帝依旧沉默。
他坐在龙椅上,冕旒下的目光扫过殿内百官。他看见有人低头颤抖,有人眼神闪烁,有人面露愤慨,更多的人是麻木。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空位上。
博望侯的位置。
金章的位置。
就在这时,又一个身影出列。
杜少卿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官服,肩部的伤似乎已经好了,动作没有任何滞涩。他走到江充身边,躬身行礼:“陛下,臣有言。”
汉武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:“讲。”
杜少卿直起身,声音清朗:“臣以为,江使者所言,切中时弊。巫蛊之祸,确与‘末业’兴盛有关。臣近日查案,发现长安城中不少商贾,与涉案官员往来密切。他们以金银开路,以奇物诱人,使得一些官员迷失本心,甚至参与邪术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那个空位。
“博望侯凿空西域,功在千秋,此乃天下共知。然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,“商路一开,西域奇物源源不断涌入长安。琉璃、玛瑙、香料、骏马……这些物件,看似无害,实则潜移默化,改变了长安的风气。百姓见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