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窗前,望着北境苍茫的夜色。
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吹动他鬓角的碎发,吹动他玄黑色的蟒袍。
他站在那里,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很久,很久。
久到铜灯台上的蜡烛又燃尽了一根,烛火在灯罩里跳了最后一下,然后“嗤”地灭了,殿内的光线暗了几分。
侍女悄无声息地换上新烛,退下去的时候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新烛的火苗在灯罩里摇晃了几下,稳住了。
橘红色的光重新铺满殿内,将那道站在窗前的玄黑色身影照得半明半暗。
徐龙象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苍茫的夜色中,可他的眼睛什么都没有看进去。
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画面。
那个扎着丫髻、穿着蓝布衣裳的小丫头,站在门廊下,仰着头看那块“镇岳堂”的匾额。
她说,她能学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很亮,亮得像北境冬夜里的星。
那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那时候柳红烟才十五岁,瘦得像根豆芽菜,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。
她被带到镇北王府的时候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。
手腕上有一道疤,是小时候被烫伤的,已经淡了,可仔细看还是能看见。
她站在门廊下,仰着头看那块匾额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,看见了他。
她不怕他。
这是徐龙象对她的第一印象。
那时候他已经十七岁了,在北境军中历练了两年,身上带着从战场上带回来的、洗不掉的杀气。
府里的下人见了他都低着头绕道走,新来的幕僚第一次见他,说话都会结巴。
可她不怕。
她就那么站在那里,仰着头看他,眼睛亮得像北境冬夜里的星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柳红烟。”她说。
声音脆生生的,很好听。
“多大了?”
“十五。”
“能做什么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我能学。”
他让她学了。
她学得很快。
学看账本,学分析情报,学在北境复杂的派系之间周旋,学在那些老狐狸面前滴水不漏。
她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被扔进水里,拼命地吸,拼命地长。
十六岁那年,他第一次带她出席北境的官宴。
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织锦长裙,头发绾成随云髻,插一支碧玉簪子。
那身衣裳是他让府里最好的裁缝做的,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云锦,上面用银线绣着缠枝纹,在烛光下会泛出细碎的光。
她站在他身后,垂手而立,姿态恭顺。
可当那些北境的官员们把目光投过来的时候,她抬起头,微微一笑。
那一笑,让满座皆惊。
柳红烟的美是那种北境女子特有的、带着英气的美。
眉目之间有一种天然的锋利,像一柄还没开刃的刀,你知道它会伤人,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伤,会伤得多深,会伤到谁。
可她最让人心折的,不是美,是分寸。
她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。离他半步,不远不近。
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,不该说什么。
在那些需要她开口的时候,她的话总是恰到好处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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