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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酒醒后追问,那人却说什么都不记得了,只叫他“不要轻举妄动”。
不要轻举妄动。
老张头合上账本,将它放回柜台下的暗格里。
他的手指触到暗格底部那块松动的砖,砖下面是一包用油纸裹好的砒霜,和一柄三寸长的短刃。
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。
老张头起身,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。
一张张八仙桌擦过去,抹布在桌面上一旋,水渍便干干净净,连桌缝里都刮不出一点灰。
这是他做了大半辈子的事,从北境到离阳,从青年到暮年,擦了十二年的桌子,泡了十二年的茶。
十二年。
四千三百八十天。
他有时候会想,这辈子大概就这么过去了。
老张头将最后一张桌子擦完,直起腰,捶了捶酸痛的背。
夕阳从窗棂斜射进来,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橘红的光斑。
那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,慢悠悠的,像北境冬日里飘落的雪。
他望着那片光斑,忽然有些恍惚。
过了一会,
老张头叹了口气,将抹布搭在椅背上,转身准备去后厨烧水。
晚上还有一个老客要来,姓周,在兵部当差,每次来都要喝到亥时,跟他说些朝堂上的事。
当然,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那些话,他会记下来,等那个姑娘下次来的时候,一五一十地告诉她。
“砰、砰、砰。”
敲门声。
老张头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这个时候,会是谁?
老张头转过身,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。
敲门声又响了三次,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节奏,三下,停顿,再三下。
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。
那是北境的暗号。
老张头快步走到门后,深吸一口气,拉开大门。
夕阳如潮水般涌入,刺得他微微眯起眼。
他抬手挡了挡光,眯着眼往外看——然后,他愣住了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湖蓝色的织锦长裙,月白色的外衫,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,只用一根银簪固定。
她的脸很白,白得有些不正常,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娇嫩,而是大病初愈的、近乎透明的苍白。
她的脸颊微微红肿,隐约可以看见指印的痕迹,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,在下巴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细线。
可老张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柳红烟!
她回来了!
老张头眼眸一颤,侧身让出半个门,朝屋里连声招呼:“姑娘可是来喝茶的?快进快进!”
“张叔。”
柳红烟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很淡,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,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老张头的话顿住了。
他看着她,看着她那双眼睛。
对方每次来都是笑眯眯的,眉眼弯成两道月牙,里面盛着北境雪原上才有的、清凌凌的光。
可此刻,那双眼睛里,什么都没有。
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。
是什么都没有。
空荡荡的,像一口被淘干了的老井,只剩下黑洞洞的、看不见底的深。<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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