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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绣看着那匹流光溢彩的妆花缎。正红的底色,像凝固的血,又像灼灼的焰。上面淡墨勾勒的莲花,亭亭玉立,风姿绰约。
她忽然想起,父亲曾说过,莲花是“花中君子”,出淤泥而不染。可如今,她这从泥淖里爬出来的人,却要亲手绣这高洁之花。
真是讽刺。
“好。”她应下。
接下来的日子,苏绣过上了极其规律的作息。
卯时初起床,打扫院子,烧水做饭。辰时开始练针,一直练到午时。饭后稍歇,未时继续练针,直到酉时。晚上,等小桃睡了,她就在灯下看那本《异闻录》,或者对着窗户发呆,看月光在窗纸上移动的轨迹。
手越来越稳,针脚越来越匀。可心里的疑惑,却像春草,疯长蔓延。
那些梦境,出现得越来越频繁。
有时是战场,金戈铁马,血染黄沙。她握着一杆长枪,枪尖滴血。有人喊她“将军”,声音嘶哑。
有时是宫墙,朱门高墙,琉璃瓦在阳光下刺眼。她穿着繁复的宫装,走在长长的回廊里,脚步声在空寂中回荡。有人在身后叹息,很轻,很沉。
还有时,是水边。月色很好,水面碎银荡漾。她手里拿着一支竹笛,想吹,却吹不出调子。有个声音在耳边说:“晚棠,别吹了,伤情。”
晚棠。赵晚棠。
苏绣终于确定,这不是她的幻觉。那些画面,那些声音,那些情绪,都真实得可怕,就像她亲身经历过一样。
可怎么可能呢?
她今年二十岁,生在京城,长在京城,父亲是吴清正,母亲是林氏,兄长吴钧。她记得自己五岁开蒙,七岁学琴,十岁能诗,十四岁与莫离定亲,十八岁被退婚,二十岁家破人亡,被送上祭坛。
她的记忆完整而连贯,没有一丝空隙能塞下另一段人生。
除非……除非那本《异闻录》上写的,是真的。人有三世,因果轮回。
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。
如果真有前世,那她是谁?沈惊鸿?赵晚棠?还是别的什么人?莫离呢?他在她的前世里,又扮演着什么角色?
还有那本《三世书》——它真的存在吗?在哪里?找到它,就能解开这些谜团吗?
疑问太多,答案太少。苏绣觉得自己像走在迷雾里,四周影影绰绰,却什么都看不清。
二月初六,张妈妈来了。
“芸娘,老夫人褙子绣得如何了?”她一进门就问,脸上带着笑,“夫人昨儿还问起呢。”
“正在绣,张妈妈放心。”芸娘引她去看绣架。
妆花缎上,莲花的轮廓已经用锁边针勾好了。朱红的线,细密匀齐,顺着墨线走,将莲花的形态勾勒得清清楚楚。花瓣的翻转,叶脉的走向,云气的流动,都在这一圈轮廓里有了生命。
张妈妈凑近了看,半晌,啧啧称赞:“好!这针脚,这气韵,比原先约的那个绣娘强多了!芸娘,你这是藏了高手啊!”
芸娘笑笑:“是这丫头有灵性。”她指了指旁边的苏绣。
张妈妈这才注意到苏绣,上下打量她几眼:“哟,这姑娘瞧着面生,新来的?”
“远房侄女,家里没人了,来投奔我。”芸娘道,“叫苏绣,手巧,心细。”
苏绣福了福身:“张妈妈好。”
“好,好。”张妈妈笑眯眯的,“这莲花轮廓勾得真不错。姑娘以前学过?”
“跟着芸娘学的。”苏绣垂着眼。
“是块好料子。”张妈妈点头,又对芸娘道,“既然绣得好,就按这个来。夫人说了,寿礼办得好,另有赏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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