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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残雪未消(6/10)



    “芸娘!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周叔笑着迎出来,看见吴缘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故人之女,托我照顾。”芸娘简单解释,“在你这借宿一晚,明天就走。”

    “好说好说!”周叔连忙让妻子收拾房间,杀鸡宰鱼,张罗年夜饭。

    乡下条件简陋,但年夜饭很丰盛。炖鸡、红烧鱼、腊肉炒菜薹,还有自家酿的米酒。周叔的妻子是个和善的妇人,不停地给吴缘夹菜:“姑娘多吃点,瞧你瘦的。”

    吴缘道了谢,小口吃着。饭菜很香,是她这半个多月来,吃的最像样的一顿饭。

    饭后,周叔的两个孩子——一个七八岁的男孩,一个五六岁的女孩——在院子里放爆竹。噼啪的响声在夜色里炸开,火星四溅。孩子们捂着耳朵又笑又叫,小脸冻得通红。

    吴缘站在屋檐下看着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吴家的除夕夜。

    那时兄长总会偷偷带她到后院放爆竹,父亲板着脸训斥,母亲却笑着拦着:“大过年的,让孩子们玩吧。”然后一家人在暖阁里守岁,吃饺子,父亲会给每个孩子压岁钱,铜钱用红绳串着,说是能压住邪祟。

    那些温暖的、琐碎的、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瞬间,如今想来,珍贵得让她心口发疼。

    “想家了?”芸娘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。

    吴缘没说话,只是望着远处的夜色。村庄外是田野,田野尽头是山,山的轮廓在夜幕下像巨兽的脊背。更远处,是京城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会好起来的。”芸娘拍拍她的肩,语气难得温和,“日子总要往前过。”

    是啊,日子总要往前过。

    可她的日子,该往哪里过?

    半夜,吴缘被噩梦惊醒。

    梦里又是那片火海,她穿着红色的铠甲,手里握着长枪,四周是喊杀声、马蹄声、刀刃砍进骨头里的闷响。有个人在身后喊她,声音嘶哑:“惊鸿——回来——”

    她回头,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,穿着一身青衣,脸上都是血。她想看清那是谁,可火光太烈,烟太浓,怎么也看不清。

    然后是一阵剧痛,从后背贯穿到前胸。她低头,看见一截染血的刀尖,从胸口冒出来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吴缘猛地坐起,浑身冷汗。

    窗外,爆竹声已经停了,村庄陷入沉睡的寂静。只有风声,呜呜地吹过屋顶的茅草。

    她摸到枕边那个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,和水吞下。药很苦,但过了一会儿,心跳渐渐平复。

    躺回去时,她摸到怀里那本《异闻录》。书页粗糙的触感,让她莫名安心。

    三世因果三世债。

    如果那些梦境是真的,如果她真的有什么“前世”,那莫离呢?他是不是也有?

    他们之间,到底纠缠着怎样的债?

    永和十八年,正月初十,马车驶入苏州地界。

    吴缘从车窗望出去,第一次真正看见“江南”。

    果然如那船夫所说,冬天也是绿油油的。路旁的水田里,残雪化尽,露出青嫩的麦苗。河道纵横,一座座石桥拱起,桥下有妇人在洗衣,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。白墙黑瓦的民居沿河而建,有些人家院子里探出腊梅,嫩黄的花苞在寒风里颤巍巍地开着。

    空气是湿的,冷的,但不像北方那样干冽刺骨,而是一种润润的寒意,往骨头缝里钻。

    “苏州到了。”芸娘指着远处,“看见那座塔了吗?那是虎丘塔。咱们的绣庄在城西,离阊门不远,是个热闹地方。”

    吴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看见一座高塔,矗立在淡淡的晨雾里,塔尖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马车驶过阊门,进入苏州城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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