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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。
翁博士进屋以後,自然地走到他身边,先帮他把毛毯往上拉了一点。
这位百龄老人的眼神不算特别亮。
可他看向门口的那一瞬间,李东的心还是跳了一下。
他认得这双眼睛。
他在大学的量子场论书的扉页里、在那些写着“Yang-Mills”的旧论文的作者照片里看见过这双眼睛。这就是杨先生。
现在活着的物理学界,当之无愧的第一人。
高元林这个时候说话了。
他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。
“杨先生。”
“打扰您休息了。”
“这就是李东。”
他指了指李东。
杨先生看向了李东。
李东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头一紧。
杨先生笑了笑。
“高元林啊。”
“不打扰的。”
“我也早就想见见咱们华夏新一代数学的领军人物啊。”
杨先生称呼人一直都是直呼其名,因为他觉得这样大家才是平等的。
李东听到杨先生的表扬,也开口道。
“杨先生。”
“您谬赞了。”
杨先生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坐。
“我可不是谬赞。”
“朗兰兹给你的那个评语,我看了。”
“很不错。”
李东知道杨先生是关注数学的。
这位老人虽然是物理学家,但是和数学家的渊源深得不行。
可他没想到,朗兰兹教授给自己的评语,杨先生居然亲自看过。
杨先生笑了笑,对着他们缓缓的说道。
“坐吧。”
翁博士此时也在旁边的茶几上摆了三只茶杯。
杨先生看着李东。
“朗兰兹纲领。”
他说出这五个字。
“我听丘成相说过,你和你的同事们准备把它封顶?”
李东点了点头,也不意外杨先生会知道。
眼前这位老人对纯数的影响,从来就不是“感兴趣”这麽简单。
可以说在整个二十世纪里,对纯数发展影响最大的物理学家,没有之一,就是这一位。
1975年。
杨先生和吴大俊在石溪写了一篇文章。
叫《不可积相因子的概念与规范场的整体表述》。
就这一篇文章,第一次把规范场和数学里的纤维丛一一对应起来,硬生生在物理和数学之间架起了一座桥。後世管它叫吴-杨字典。
这本字典上头,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件事……
这一行的物理量,对应那一行的数学对象。
就这一本字典出来以後,数学界被震得不轻。
数学跟物理这两条原本各走各的河,从那一年起,开始往同一个海里流了。
再後来。
杨-米尔斯规范场论这一套东西,催生出来的菲尔兹奖得主就有四位。
德林费尔德、琼斯、唐纳森、威滕。
不能说全部都是杨先生这一手亲自催出来的。
但每一位手里的那把刀,核心都是从杨-米尔斯的那个方程上长出来的。
最直接的就是德林费尔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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