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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咔嗒。”
隔音门合拢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子弹射进了棉花里——闷,沉,带着某种不可逆转的终结感。
苏婉柠的耳膜嗡了一瞬。
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
展厅外那些若有似无的脚步声、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、远处某个展区传来的影像旁白——全部被四面墙壁上那层深灰色的声学吸音棉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。
不,比坟还安静。
坟里至少还有风声。
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束光。
冷白色的追光从天花板垂直落下,直径不超过二十厘米,精准地打在展台中央那只琥珀色的香水瓶上。瓶身的弧线在光柱中折射出一层温暖的、近乎蜜糖色的光晕,像一滴凝固在时间里的琥珀泪珠。
银质瓶盖上的常春藤纹路在追光下纤毫毕现。
“救赎”两个字被蚀刻在玻璃瓶身正面,笔画极细,却深得见骨。
苏婉柠站在展台前,心跳快得不正常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这个空间正在对她的感官做一件极其残忍的事——剥夺视觉之后,将其余四感全部拉到阈值的边缘。
鼻腔里,那股气味无处可逃。
雪松。檀木。冷冽的、属于某个男人的木质基调,像一双看不见的手,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。
然后是甜牛奶。
她自己的味道。
被人从她身上剥离,复制,封装进一只精致的玻璃瓶里,再堂而皇之地摆在聚光灯下。
两种气味在封闭空间里交缠、膨胀、发酵,浓郁到近乎窒息。
像一个跨越了时区的、无声的拥抱。
又像一份未经她同意的、单方面的占有宣言。
脑海中,苟系统的电子音尖锐地炸开——
【苟系统:柠柠!这瓶香水就是江临川在法国格拉斯定制的那瓶“救赎”!他做了两份!一份送给你,一份放进了展厅!雪松檀木是他的味道,甜牛奶是你的体香——他把你们两个人的气息融在一起,装进同一个瓶子里!在这种封闭空间里,嗅觉敏感度会被放大至少十倍!他在对你进行最高段位的心理暗示——气味锚定!每次你闻到这种混合香,潜意识都会自动联想到他!幸好进来的是顾惜朝不是......】
苏婉柠没有接苟系统的话。
因为她听到了身后的声音。
不是声音。
是呼吸。
顾惜朝的呼吸。
在这个绝对寂静的空间里,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被放大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。粗重的、带着压抑的颤音的吸气,像一台过载的引擎正在拼命冷却自己。
苏婉柠没有回头。
但她的后背感受到了。
他整个人散发出的热度,隔着半步的距离,穿透了她毛衣裙的针织面料,烫在她的肩胛骨上。
顾惜朝站在苏婉柠身后,瞳孔死死钉在那只琥珀色的香水瓶上。
他对艺术一窍不通。
看不懂铜丝编的茧,看不懂金缮修补的碗,更看不懂那些抽象的油画和影像。
但他的鼻子不瞎。
他辨认出了两种成分。
甜牛奶。
温软的、带着微微暖意的、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让人想把脸埋进去的甜牛奶味。
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个味道。上面摆着的瓶子和昨天苏婉柠拿回来的那个瓶子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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