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懂这个,而且晓得这其实是一种政治之必要,自己真要是於了,就算不喊,心里也要有这个劲头才对,可就因为懂的,所以才更畏惧这个。
而越畏惧这个,心里就越恨身前之人。
没办法,他知道自己没法恨自己两位兄长,尤其是其中一个还算是典型的长兄如父,不恨刘阿乘恨谁去?!
可越恨身前之人,他也越明白,事情的根源反而在自己本身上。
属於情绪内循环了。
「刘御龙,你也不必激我。」谢安回过神来,也从一开始的强烈情绪中冷静下来,晓得自己根本没法在人家庄园里怎麽样人家的,之前那个姿态只会平白招一顿骂,便乾脆绕过对方的攻击,缓缓以对,尝试终结今日之无效对垒。「我便是比其他人耳聪目明一些,看事情多想一层,那又如何?诸葛孔明也是先出山为外交,再做後勤,等托孤之後才开始北伐————你今日把苍生压过来,明日将北伐压过来,我也只是一双肩膀,担不起来的!」
「你不担,便是要那些无能无耻之辈来担,结果就是一战葬送一两万,再一战又葬送一两万,十几年攒起来的器械粮秣,到处抛洒,那些哪个不是民脂民膏换过来的?!北面来的流民被他们招募过来,却因为他们要内斗,差点饿死在这京口,这是我亲身经历的!敢问这些都要算在谁头上?!」然而,看到对方这个样子,不知道是不是本就焦躁,刘乘火气反而更旺盛,当场喝骂回来,反正老子如今也是「刘琅琊」了,还怕你个「谢东山」。「你只要比他们稍微强一点,便该出来为天下计才对!结果你呢,遮遮掩掩,躲躲闪闪,我都不指望你能为天下而弃门户私计了,可门户私计你竟也不如你几个兄弟,简直可笑!」
谢安被骂的满脸通红,彻底无言。
既是晓得对方这番话直接了当驳斥了自己刚才的托词,也有两人这四五年身份调转下的那种难堪。
几年前对方还是个少年时是真担着柴到自己家,眼巴巴求自己给个身份前途的,如今却也的确是登堂入室,隐隐有居高临下之态。而更尴尬的是,谢安心知肚明,对方这种居高临下,最起码是此时的居高临下,根本不是仗着什麽官身来做跋扈之态,而是仗着他刘御龙确实是出生入死,不辞辛劳,把事情做成之後的那种倨傲。
为了弥合上下游,反覆折腾的周旋,他谢安是亲眼目睹经历的;蓝田血战时,咬着牙顶上去接上应诞的旗帜,刘乘自然与会稽众人叙述过,听起来是被迫而为,是不得不为,可这几年一直在拧巴中的谢安却比其他人更晓得那得要多大勇气;至於说出使河北,带回来三十一个北流士族,之前两位兄长信中所言举重若轻,轻易退却江西乞活,都是实打实的功绩。
这个年轻人,这四五年,竟是真的不辞辛劳在做事,也是真的冒着性命危险去北伐了!
现在人家站在朝堂上喊,我要向北驱除胡人,向南清理朝廷,从而弥合南北,使天下一统,万世治安,你们都要听我的————你可以笑他自不量力,却不能不承认,这是天底下有数的有这个资格喊出来这些话的人。
我若不为此,卿辈安得座谈?
桓温当年做桓琅琊时喊得话,这个人在做刘琅琊时也有资格来喊!
甚至谢安怀疑,只要自己或者此间谁稍微反驳、劝解一句,下一刻对方就会喊出这句话来。
「御龙,你自图北,又何必逼着他人向南?」孙绰忍不住打圆场。
出乎意料,刘乘没有发作,反而是目光扫过几人,最後落在谢安身上,停了许久,停的在场人发毛,最後却只是当场一笑:「我今日自是全心全意逼迫谢东山,你们这些他人又何必指斥我?」
听得这个言语,孙绰几人旋即失笑。
谢安也只能干笑,心里却已经完全後悔来找刘乘兴师问罪了,不过他也真不是单纯过来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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