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阴恻恻的,混着满脸的血污,说不出的渗人。他也不起身,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着,像一滩烂泥糊在金砖上:
“呵……那又如何?”
他歪着头,目光从李斯脸上慢慢挪到周文清那边,眼底的痛快几乎要溢出来:
“便是这火炕再好用,也抹平不了周内史令黎庶怨声载道、生生跪冻死在寺门前的事实!”
“你——!”
王翦将军气结,胡子都炸开了,撸起袖子又要往前冲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那眼神活像要把人拆了。
“怎么?老将军打算当堂灭口吗?”
冠池连躲都不躲,反而仰起头,把那张血糊糊的脸凑过去,笑得张狂:
“来啊!打死我啊!打死了我,正好坐实了周内史心虚杀人灭口!”
“你——!”
“够了。”
蒙武一把拽住王翦的胳膊,把人往后拖了半步,他沉着脸,目光落在冠池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。
“灭口?你这小人,我只怕碰你一下,都脏了将军的手。”
冠池毫不在意,他仰着头,血糊的脸上笑意更盛,正要开口——
“好!”
尉缭上前一步,与李斯并肩而立,堵在冠池身侧,目光落在他脸上,眼底冷芒吞吐。
“既然冠少府丞承认火炕之力,却口口声声‘黎庶怨声载道’——这岂不是自相矛盾?”
“呵!”冠池歪着头,嗤笑一声,“天下黎庶愚昧,有什么可矛盾的?”
“是吗?”
尉缭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。
他往前迈了半步,居高临下地睨着冠池,一字一顿:
“到底是黎庶愚昧——还是有人,颠倒黑白,刻意抹黑?”
冠池的脸色微微一僵。
尉缭不等他开口,已然转身,朝着御座方向深深一揖,声音朗朗:
“大王,臣带来一人,可让冠少府丞心服口服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:
“请大王允此人上殿。”
嬴政一挥手,声音沉浑:
“带上来!”
内侍立刻领命而去,片刻后,殿门被推开,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带了进来。
那是个男孩。
他浑身瘦骨嶙峋,破旧的衣衫像几片烂布挂在身上,根本挡不住冬日的寒气。
脸上还残留着冻青的痕迹,嘴唇皲裂,手脚裸露在外,冻得通红发紫——活脱脱一个从雪地里爬出来的穷苦黔首。
他低着头,瑟瑟发抖,被内侍引着往前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像是怕踩脏了这金砖地面。
冠池斜眼瞥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冷笑:
“国尉莫非是要这愚民在此大放厥词?”他嗤了一声,“当真是可笑至极。”
尉缭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只是淡淡地说:
“可笑与否,你等会就知道了。”
周文清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那男孩身上。
他微微眯起眼。
这个孩子似乎……有些熟悉。
男孩被带到殿中央,两腿一软,扑通跪了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一下,又一下,连连叩首。
“草民、草民、叩见大王,草民……叩见大王”
“起来,免礼了。”
男孩似乎腿软得厉害,摇晃着爬不起来。李斯见状上前一步,伸手将他扶起,俯下身,声音压得极低,却格外温和:
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