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莉娅会意,拿来蜡板和铁笔。米南德接过,手指不稳,但努力刻下歪斜的字迹:
只记录了四批。实际有十批。差额更大。
莱桑德罗斯感到胃部收紧:“谁负责?”
米南德继续刻写,速度很慢,每个字母都像在挣扎:
K-L-E-O-N经手。但他不是源头。
“谁是源头?”
米南德摇头,写下:
上层。不止一人。链条。
然后他划掉“链条”,改成:
网。
卡莉娅看着蜡板上的字,表情凝重。她转向莱桑德罗斯: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这正是他三天来反复自问的问题。把铅板交给公民大会?但大会现在被情绪主导,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毁灭一切相关者——包括可能只是执行命令的克里昂。私下调查?他一个诗人,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承认,“所以来找你。”
卡莉娅沉默片刻,从米南德手中接过蜡板,用平刀刮平表面。这个动作缓慢而仔细。
“我小时候在德尔斐,”她忽然说,“见过祭司处理一个棘手的神谕。那是一对兄弟,都声称自己才是家族财产的合法继承人。他们各自向阿波罗祈求裁决,但神谕给出的回答模棱两可,可以支持任何一方。”
“祭司怎么办?”
“老祭司把他们分开,问了同一个问题:‘你愿意为了证明自己的正当性,而接受神明的任何考验吗?’”卡莉娅放下蜡板,“哥哥立刻说愿意,弟弟犹豫了。最后老祭司把财产判给了弟弟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真正的正当性不需要用绝对忠诚来证明。愿意犹豫的人,往往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”她直视莱桑德罗斯,“你现在就像那个哥哥,急于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站在正确的一边。但也许你需要先犹豫一下,想清楚行动的后果。”
米南德发出微弱的声音。两人转头,看见他又在蜡板上刻字:
小心。他们在找替罪羊。
“谁在找?”莱桑德罗斯问。
米南德写下两个名字,都是莱桑德罗斯在广场演讲中听过的激进派政治家。然后补充:
克里昂是合适目标。中层。有实权但无靠山。
“他们会杀了他?”
审判。流放。或处死。看民众情绪。
莱桑德罗斯握紧铅板。边缘再次割疼掌心。
“如果我把这个交出去,能救他吗?”
米南德看了他很久,慢慢摇头,写下:
可能让他死得更快。证明他有罪。
“但他是被指使的!”
证据在哪?
这个问题悬在空中。莱桑德罗斯只有一块铅板,上面只有克里昂的名字。没有更高层的线索,没有资金流向,没有证人证词——除了眼前这个随时可能死去的书记员。
“你需要更多。”卡莉娅总结道,“否则你交出去的只是一把杀死一个人的刀,而不是揭开整个疮疤的手术刀。”
米南德点头,疲惫地闭上眼睛。他的呼吸变得浅促,卡莉娅示意莱桑德罗斯该离开了。
走出侧室,庭院里的阳光刺眼。几个恢复中的伤兵在廊柱下晒太阳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。
“他还能活多久?”莱桑德罗斯问。
“看感染情况。如果伤口不化脓,也许能撑过这个月。”卡莉娅在泉水边洗手,“但他不会再有力气提供更多信息了。每次说话都消耗巨大。”
莱桑德罗斯看着手中的铅板。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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