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。
江宁县衙外,人海又涨了一圈。
陈家方家雇来的“佃户”,从十几人加到了三四十人,混在真正不明就里的百姓中间,哭天抢地,演技一日比一日卖力。
有个老汉哭得背过气去,被人掐着人中救醒,灌了口热汤,躺下接着哭。
县衙后门也被人盯死了。
吴县令被困在签押房里,急得满嘴燎泡,绕着桌子转到第十八圈。
“我上辈子是刨了谁家的祖坟!”他一巴掌拍在桌上,“摊上这么档子差事!”
师爷凑上来,压着嗓子:“东翁,要不……咱私下给行辕递个条子?通个气,也叫许大人知道,外头那些不是咱江宁县的百姓,全是雇来的。”
吴县令脚步一顿。
他盯着师爷看了半晌,最后摇了摇头。
“递条子?”他声音发涩,“陈家知道了,说本官私通钦差;许有德那边,也未必领本官这个情。”
“两头一夹,本官这顶乌纱,连同这颗脑袋,全得交代进去。”
“那……就这么耗着?”
吴县令一屁股坐回椅子里:“耗着!对!就这么耗着!”
他转念一想,低估了几句,随即说道:“天大的事,有应天府顶着;应天府顶不住,有京城顶着。”
“本官就一条——把门守好,把皮球一脚一脚往上踢!”
行辕后院,卧房。
胡顺第五次闯进来的时候,嘴角的燎泡已经起了三个,一说话就钻心地疼。
“老爷!”
床上的许有德裹着厚棉被,半靠在引枕上,手里捧着一本画着插图的话本小册子,正看到兴头上。
床头小几摆着一碟炒南瓜子,他磕一颗,壳随手一吐,满地都是。
“老爷!外头……外头骂声传遍三十六坊了!联署的士子破了三百!小报满天飞,连您地窖里藏了几口棺材都编出来了!”
胡顺声泪俱下。
许有德头也没抬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翻过一页。
“把门关好,别让风灌进来。”
胡顺站在原地,一口气没上来,险些背过气去。
他退到廊下,急得直转圈,正撞上从城里打探消息回来的账房。
账房满脸灰败,凑过来低声道:“胡管家,城里……城里都编出童谣了。”
“什么童谣?”
“满街的孩子追着唱……”
“‘许阎王,掘坟忙,棺材板里藏银两’。还有卖糖人的,捏了个‘许阎王’的糖人,五文钱一个,半天卖出去上百个……”
胡顺眼前一黑。
他一咬牙,转身又推开卧房门,扑通跪倒在地,结结实实磕了个头。
“老爷!奴才知道不该多嘴!可事到如今,您倒是拿个章程啊!”
许有德终于把话本放下了。
“要么,”胡顺掰着指头,“调驻军弹压,先把明伦堂那帮领头的拿了!”
“要么,连夜修书,八百里加急请京城内阁出面定夺!”
“最不济……最不济咱也开一回中门,贴一纸告示,把双倍兑付的账目亮出来,自证清白啊老爷!”
许有德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看得胡顺心里发毛。
“你急什么?”
许有德开了口,语气平淡,跟在问今天晌午吃什么没两样。
“他们骂得越凶,咱们赢得越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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