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滚两下,停住,赫然露出一个“臭”字底号。
徐子衿伸出骨节分明的手,两指稳稳按住那块号牌。
看清上头刻的字迹,他面上未见分毫波澜。
默然将那些沾了灰土的干饼碎块、散落的笔墨重新拾入考篮中。
他缓缓穿回长衫,将衣襟敛好,提着篮子,跟着引路的差役跨过那道高悬的木门槛,转身没入那深邃晦暗的甬道。
龙门之后的号巷错综复杂。连绵的低矮平房破败不堪,头顶的青瓦多有错漏,两侧的砖墙缝隙里直往外渗着白霜。
越往号巷深处走,地势越发低洼。
那条狭长的道儿常年见不得日头,脚下的路湿滑生苔。
引路差役行至巷道最末端,停下脚步。满脸不耐烦地用刀鞘点了点一处逼仄的砖室,示意徐子衿入内。
这便是考场中最让人绝望的底号。
砖室紧贴着高墙根,后头仅一墙之隔,便是整条号巷供千百名学子便溺的茅溷。
西北风穿过缺口的瓦当呼啸灌入,卷着令人作呕的刺鼻腥臊气与经年累月的酸腐味,水流般无孔不入。
往年被分到此处的学子,多有被臭气熏得连连作呕、心神大乱,甚至无法落笔,最终被抬出考场的也不在少数。
徐子衿尚未踏入室中,相邻一间号房里,一名刚安顿下来的士子听到动静,探出半个脑袋。
见分到绝地的,是个穿着寒酸的单薄书生,那士子脖子往里缩了缩,面容现出几分隐秘的庆幸。
在这等要命的苦寒考场,有人分到最底下的烂泥坑,便显得自己那间四处漏风的号房不那么难熬了。
“这位兄台,这底号的味儿可不好受,贴着恭桶过这三日,真亏你能分到这好地界。”
那士子呵着白气,言语中透着居高临下的鄙夷与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“看你这身单衣薄衫,若是熬不住夜里的穿堂风,听我一句劝,早些撞锣交白卷退场罢。功名事小,莫要把这条贱命搭在此处,反惹得考官嫌恶你脏了地界!”
面对旁人的同情与轻视,徐子衿充耳不闻。
他转身,长衫下摆掠过门前的泥泞,稳步跨入这不足四尺见方的号房。
四壁生满滑腻的青苔,低矮的木梁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若是要躺下歇息,连双腿都伸不直。
徐子衿全然未将周遭的秽气与穿堂冷风放在眼里。他放下考篮,自底端取出一领素净的席毡,将其四角抻平,端端正正地铺陈在受潮湿冷的砖地上。
随后,他将粗石砚台、松烟墨块与三支狼毫笔按着次序。
一一摆在两块残破木板拼成的书案上。起手、安置,每一个动作皆条理分明,沉稳得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他比谁都清楚,科场里的境遇再恶劣,也比不上刀口舔血的凶险。这等刁难,乱不了他的心神。
徐子衿自考篮夹层中,掏出那几块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无烟银丝炭,这是临行前许有德亲自把关备下的。
他将其放入角落积灰的泥炉中,取出火折子引燃。
不过半刻,稳定的热意在泥炉底蕴开。
这上好的银丝炭烧透后不见半点青烟,散发出的火气醇厚绵长。
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底上跳跃,那股温煦的热浪逐渐升腾,把地上的阴寒白霜化作水汽,又顷刻间烘干。
炉火不仅将那穿堂的恶臭尽数烘退,更是把地上的阴寒驱散得干干净净。
这一方本让人绝望的死地,因了这炉火,倒成了个能安稳落笔的庇护所。
当!
明远楼上,刺耳的铜锣声穿破清晨的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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