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过分
“许大人,不理应如此吗?”
四个字,吐的不疾不徐。
许有德霍然回头,整个人愣在了原地。
理应如此?
满城血火,首辅按兵不动,徐子衿却说理应如此?
许有德记得清楚。
数月之前,这书生还是个在江南遇着豪奴追杀便吓的魂飞魄散、被女儿一句话就吓的签了死契的穷秀才。那时候的徐子衿,眼里头是慌的,是怯的,是一股子寒门读书人特有的、被世道磋磨出来的惶不安。
可眼下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……
许有德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的人物何止千万。
他自问看人极准。可此刻他看着徐子衿那双眼睛,竟觉得有些看不透了。
那眼底,深不见底。
沉静,却又透着一股执掌生杀予夺的森然。
整个人端坐在那里,周身散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,分明是早把这整盘棋都算计好了。
短短数日不见,这书生竟脱胎换骨了。
“子矜啊”许有德嘴唇动了动,“你说理应如此,是何意思?”
徐子衿站起身来。
他理了理衣物,动作从容。
“伯爷,首辅此举,看似是袖手旁观,实则是天底下最深的一步棋。”
“若他派兵弹压,这文章就成了官府明令禁绝的妖言邪说,从此再不见天日,新学也就胎死腹中了。可他偏不动。”
“他要让这火烧的再旺些,让天下读书人为着这篇文章争的头破血流。烧的越凶,争的越烈,这文章里头的道理,就越是深植人心。”
徐子衿顿了顿,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置之死地而后生。首辅是要把这新学,先狠摁进死地里,看它能不能自己挣扎着活过来。能活,就是真金;活不成,烧作灰烬也就罢了,与朝廷无干。”
“这是云端之上的心思。”
“庙堂之高,非你我能够猜透。”
“世人在底下争的你死我活,在他眼里,不过是一场考验罢了。”
“既然是考验,咱们就顺着这势头走,没有半途求饶的道理。”
许有德听着,脸上那股惊怒之色,竟一点一点的收了回去。
他怔怔的看了徐子衿半晌,忽然长长的舒出一口气,继而朗声大笑起来。
“好!好啊!”
他几步上前,一巴掌重重拍在徐子衿的肩头。
“徐子衿啊徐子衿,你小子如今这份能耐,这份城府……”许有德笑的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,“真真是叫老夫刮目相看!”
“当日在江南把你领回来的时候,你还是个一惊一乍的雏儿。如今遇着这等塌天的祸事,竟能稳坐钓鱼台,把首辅的心思剖的这般透彻。”
“这份翻云覆雨、临危不乱的手段……跟我家清欢那丫头,竟有了七八分的神似!”
提起女儿,许有德眼中的赞许更浓了几分。
在他心里,女儿许清欢就是这世上算计最深、手段最辣的人物。
能被他拿来与女儿相提并论,已是天大的夸赞。
徐子衿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,拱手作揖。
“伯爷谬赞了。子衿不过是拾人牙慧。若没有县主当日的提点与那几册手稿,便没有子衿的今日。”
“这份本事,本就是县主给的。”
话说的滴水不漏,半分功劳都让了出去。
可他垂着眼帘,心底里却忍不住暗自扶额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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