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无忧站起身,嫌弃地挥了挥手,驱散眼前的黑灰。
“去后院找老李拿烫伤药敷上,各位伙计先散散去喝喝茶。”许无忧吩咐了一句。
众人听此,顿时明了,便出门喝茶去了。
一旁的胖鱼咧着嘴笑,露出两排牙,衬得脸上的黑灰更明显。
“不碍事!堂主,你快看看,这账本里绝对有大鱼!我抢的时候,汇通银号的掌柜急得直跳脚,连命都不要了扑上来抢!”
许无忧伸手拍掉账本表面的草木灰。
账本的封皮已经烧没了一半,纸张被火烤得发脆,一碰就掉渣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视线立刻被几个特殊的红泥戳子钉住。
许无忧的手指停在那个戳子上,用力按了按。
“广义商号。”许无忧念出戳子上的字。
他抬起头,看向老周。
“卢怀德的广义商号,不是早就被查抄了吗?这戳子怎么会出现在汇通银号的账本上?”
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,大惊失色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这戳子是真的!这账是今年的新账!墨迹还没干透呢!”
“这帮孙子贼心不死!卢怀德倒台后,我以为他们消停了。”
“原来是换了张皮。”
许无忧快速往后翻阅。
“乙卯年三月,通津闸过船一百二十艘,收护运费三千两。”
“丁巳年四月,南码头放贷五千两,收息两千两。”
许无忧指着账目后方的备注,一条一条念出来。
“每一笔款子,最后都转进了汇通银号,盖的却是广义商号的戳。”
许无忧咬着牙骂道。
“他们把钱全转到陆文昭手里洗白,变成了合法的护运费!朝廷查抄了广义商号的明面资产,暗地里的钱全进了通济漕会的口袋!”
胖鱼顾不上手疼,凑到桌边,粗黑的手指在账页上乱点。
“堂主,你看这儿!”
胖鱼直接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没有密密麻麻的流水。
只有角落里,写着几个比蚊子腿还细的字。
许无忧低下头,凑近了看。
“尚府岁敬。”胖鱼一字一顿地念出来,声音洪亮。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,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老周倒抽了一口凉气,腿一软,差点没站稳。
“尚府……户部尚书,尚齐泰?”
许无忧直起身,一把合上账册。
“除了他,京城里还有哪个尚府敢吞这么大的银子?”
许无忧在石桌旁来回走了两步,脚步沉重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停下脚步,双手按在账册上。
“雷震在前面打打杀杀,抢地盘,立规矩。陆文昭在后面拨算盘,把带血的黑钱洗成干净的银票。”
许无忧冷哼一声,抓起桌上的茶碗,连茶带茶叶渣一起泼在地上。
“每年八万两白银,稳稳当当送进尚齐泰的口袋。”
“这才是通济漕会真正的护身符。有户部尚书在朝堂上罩着,谁敢动漕帮?”
胖鱼攥紧了拳头,骨节咔咔作响,脸上的横肉直抖。
“堂主,咱们现在就把这账本送到伯爵府!让老爷拿着它去敲登闻鼓,告死尚齐泰那个老匹夫!”
许无忧摇了摇头,把账本推到老周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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